火光在他眼底碎成細小的金色光點,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慢慢化開。
接著,斯內普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緩緩的牽引著,一寸一寸地靠近男巫,最終——他的手落在了那片起伏的胸膛之上。
斯內普的指尖本能地僵了一瞬,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然後他感受到了。
透過那層單薄的布料,掌心之下,那顆心臟正在跳動著,很快,很重,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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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溫度穿過他的指腹、掌骨、腕口,像一道細小的電流,一路往上走。
格溫沒有移開視線,他就那樣看著斯內普的眼睛,看著那雙黑眸里因為掌心下的溫度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他的聲音放輕,顯得有些沙啞:
「所以……西弗勒斯。這枚戒指連著的是這裡。」
魔藥大師的指節在這一瞬間徹徹底底地僵硬了。
格溫彎了彎眼睛,在逼仄的空間裡忽然湊近,在魔藥教授緊抿的唇角上,極輕地、一觸即離地碰了一下。
退開之後,男巫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止不住的笑意:
「今天晚上……在看到你直到現在還戴著這枚戒指的時候,西弗勒斯,我真的很高興。」
斯內普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力道大得手肘撞上了椅背,他疼得皺了一下眉,但這點鈍痛比此刻胸腔里那陣莫名的心悸要好應付得多。
他冷哼了一聲,眼神里盛滿了嫌棄,硬邦邦地嘲弄道:
「格溫先生,收起你那毫無根據的自作多情。在你推門進來之前,我正打算把它取下來。」
他以為這個皮厚心黑的男巫會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地黏回來。
但格溫沒有。
男巫坐在那裡,那雙藍眼睛裡的笑意褪乾淨了。他安靜地看著斯內普,臉上的神色是斯內普從未見過的——鄭重的,甚至有些凜然的。
"……不要摘下來,西弗勒斯。"
格溫的聲音很輕。他盯著斯內普的眼睛,藍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但他忽然把目光移開了,落在了壁爐上。
過了兩秒,他才又開口,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別摘下來。"
壁爐的火一跳一跳的。
斯內普坐在那裡,沒有說話。左手無名指的根部還殘留著剛才被握住時的溫度,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指節。
他沒有再把那隻手收進袖口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三分鐘——格溫忽然動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呼吸太輕了,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
男巫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朝斯內普的方向看了一眼——
斯內普還維持著那個垂眼的姿勢,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然後男巫輕輕吸了一口氣,他彎了一下嘴角,弧度有些勉強,但他在努力把它變得自然。
"……咳。"
男巫清了清嗓子,眼神看向了一旁立著的座鐘。指針已經悄然划過午夜十二點,正向著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噢——"
他挑了挑眉,語氣里那股剛才還沉甸甸的鄭重被他自己三下兩下拆了個乾淨,換上了一種刻意拖長的苦惱,
"看來時間確實不早了……我的住處離霍格沃茨實在太遠了。如果現在再用幻影移形回去……」
男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真怕我的魔力支撐不了長途的空間魔法——"
他雙手撐在斯內普的辦公桌邊緣,藍眼睛在壁爐的火光里亮得驚人,安安靜靜地等著回答。
斯內普沒有立刻看他。
他先把手收了回去——不是縮進袖口裡,是放到了桌面上。
然後他才撩起眼皮,目光落在格溫身上。
那張臉上已經重新支棱起了一層冷意,
"……我記得,"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但語氣拿捏回了那種慣常的刻薄,"某個男巫,上次還在抱怨自己那尊貴的骨頭沒法在沙發上伸展。"
他微微抬起下巴,朝辦公室那一邊的沙發點了點。
格溫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張熟悉的沙發,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西弗勒斯,你對一個高齡的老人未免太殘忍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長腿,
"那個地方,我睡著根本伸展不開。我敢保證,只要在那裡躺上三個小時,我的骨頭就會像被施了鑽心咒一樣僵硬。"
他一邊說著,一邊蹭到了斯內普的椅背後面,藍眼睛裡暗含著某種熾熱的期待,壓低聲音,
"要是今天晚上能睡到床上……那就太好了。"
斯內普坐在原處,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刻薄的弧度。他微微側過頭,用一種能將學生嚇得當場哭出來的陰冷視線上下打量著這個男人。
"我倒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格溫先生……竟然已經窮困潦倒到了這種地步。"
魔藥大師的聲音低沉、絲滑,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連在城堡里為自己買下一張床的加隆都掏不出來?如果你已經瀕臨破產,我不介意向鄧布利多建議,每月從霍格沃茨的預算里分出兩個西可,來救濟一下你那高貴的、無法在沙發上伸展開的軀殼。"
格溫完全沒有被這番毒舌刺傷的自覺。
相反,在聽到"窮困潦倒"四個字時,他反而有些愉悅地挑了挑眉。
男巫順著斯內普的話,整個人往前傾了傾,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斯內普冰涼的耳廓上,聲音帶著近乎調笑的黏膩:
"如果能夠和斯內普教授睡在同一張床上的話……"
他故意頓了頓,
"那麼,讓我從此變得窮困潦倒,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划算的買賣。你覺得呢,西弗勒斯?"
斯內普在聽到那句"窮困潦倒"的瞬間,腦海卻順著這個荒誕的假設,極其詭異、且完全不受控制地繼續延伸——
他甚至在一瞬間,真切地盤算了一下——
憑藉他作為魔藥大師的論文版權稅,以及阿不思每月按時發放的教授薪水,究竟夠不夠負擔眼前這個開銷極大的男巫的日常開銷。
……等等。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身體猛地一僵。
腦海中的畫面像是被一記魔咒擊中,碎成了無數片。
他坐在辦公椅里,臉色在一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極其詭異的僵硬。
他覺得自己或許真的瘋了。
格溫此時正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藍眼睛裡盛滿了真誠,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眼前的魔藥教授剛剛在腦海里進行了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養家餬口"思想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