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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鴻溝

  「……夠了。」

  斯內普猛地一用力,雙手推上了格溫的胸口。

  記憶共享斷開的瞬間,魔藥教授像是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拽出水面,劇烈地喘息著,整個人砸回辦公椅里。

  那一雙黑眸里原先的冷酷褪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很少允許自己表露的東西——茫然。

  他沒有憤怒。他只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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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過去的相處中,斯內普對格溫的年齡早有猜測。

  這個男人展現出來的那些早已失傳的古代魔法、那精密的鍊金術,以及在鄧布利多眼皮底下布下的情報網……每一樣都不可能是一個區區二十多歲的年輕巫師能夠做到的。

  但他猜測的「比看起來年長一些」,和「一百多歲」之間,隔著一條他暫時還無法跨越的鴻溝。

  「你……」

  斯內普開口,聲音卻比他自己預想的要乾澀得多。他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才繼續說道:

  「你剛才給我看的那些……是真實的?」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那是記憶——攝神取念級的記憶共享,比任何語言都更接近真相。

  他看到那個孩子在雪地里赤著腳,看到那雙被凍得發紫的手指,看到為了半塊黑麵包和成年麻瓜扭打在一起的瘦小身軀。

  「但是,」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那些麻瓜的服飾,那種老舊的建築風格,至少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格溫看著他,沒有立刻坐回去,而是微微直了直身子,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因為一些由於古代魔法引發的……小意外,西弗勒斯。因為它……我來到了一百年後。」

  斯內普的指尖在袖口裡收緊了。

  「如果按照實際存在的年頭來計算……」

  男巫輕笑了一聲,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我大概已經算的上一百二十歲了——雖然其中的一百年……什麼也沒有。我只是閉上眼,再睜開時,世界就全都變了。」

  地窖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讓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沉默。

  斯內普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他本該追問到底觸碰了什麼禁忌,本該盤問這個男人究竟會給霍格沃茨帶來什麼樣的威脅,但那些話堵在喉嚨口,一個都出不來。

  他的手指在袖口裡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期中更低,低到近乎自言自語:

  「那一百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格溫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

  男巫的藍眼睛在火光里顯得很安靜。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好幾秒才發出聲音,

  「沒有意識,西弗勒斯。那只是一場沒有夢的荒無。對我來說,不過是閉上眼又睜開——但醒過來的時候,認識的人全都不見了。」

  男巫說完這句就停住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話說出去的重量自己收回來似的,語氣輕快了些,

  "所以你在校史館裡找不到我的名字。檔案室也沒有。十九世紀的紙質記錄,早就在魔法部的幾次更迭里被清乾淨了。"

  他歪了歪頭,

  "難怪你什麼都查不到。"

  斯內普沒有接話。

  他沒有追問格溫當年的真名叫什麼。

  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那是一個太深的泥潭,也許是因為他明白,既然眼前的人現在叫格溫,那過去的名字就和那些死在一百年前的人一樣,毫無意義了。

  地窖里一時間只剩下魔法壁爐偶爾爆開一兩點火星的細微聲響。

  兩人相對沉默著,原本有些針鋒相對戒備,在這場坦白里,終於被那些微涼的記憶徹底洗刷成了某種無法言說的,複雜的東西。

  斯內普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是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然後,他的右手動了。

  那是一個極小的動作——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的根部,沿著那圈隱形的金屬輪廓碾過一圈,又一圈。

  像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慣,一種在走神時身體會替他去完成的動作。

  可男巫看見了。

  格溫的呼吸頓了一瞬。

  斯內普還沒來得及把手收回去,就感覺到一隻帶著溫度的手不輕不重地握住了他的腕口。

  「……西弗勒斯。」

  格溫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男巫低下頭,那雙藍眼睛安靜地看著斯內普左手的無名指根部——那裡明明空無一物,他卻看得極其認真,像是能透過魔法,看到那枚戒指真正的輪廓。

  斯內普的指節在他的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抽回去。

  「……你知道嗎。」

  格溫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在古羅馬時候……人們相信,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根血管——從指尖上行,繞過掌骨,穿過腕口,通往胸腔。他們叫它『愛情之脈』。」

  斯內普垂眸,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那句話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想起了蜘蛛尾巷那間永遠散發著潮濕霉味的屋子。

  他想起自己母親那枚磨損發暗的戒指——戴在那根手指上,和他的父親那枚配成一對,卻在每一次爭吵時被摔向牆壁、滾進沙發底、卡在地板的裂縫裡。

  他想起那些深夜,那枚指環被扯下來又戴回去,戴回去又被扯下來,像一場永遠不落幕的、披著婚姻外衣的惡毒詛咒。

  他不信什麼愛情之脈。從來不信。

  斯內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格溫低垂的頭頂,看著那雙正專注地注視著他手指的藍眼睛。

  他的呼吸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放輕了。

  壁爐的火光在他側臉上跳動了一下,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那團暖色里鬆動了極細微的一角。

  格溫終於抬起眼。

  近在咫尺的距離里,斯內普能夠清晰地看到男巫睫毛的弧度,看到那雙藍眼睛裡正完完全全、只倒映著自己一個人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