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唇角的笑意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原本盛滿了促狹與溫柔的藍眼睛微微縮了縮,撐在辦公椅扶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地窖里的溫度仿佛在這一刻再次降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恨不得將自己用層層黑袍和尖銳毒刺徹底包裹起來的魔藥教授,格溫終於真切地明白了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裡。
不是出在「信任」上。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西弗勒斯並不是不相信他的感情。
而是出在「不對等」上——
西弗勒斯介意的,從來都是他從始至終只能被動接受、無從核實——除了選擇相信,他什麼都沒有。
「西弗勒斯……」
格溫長嘆了一口氣,那聲音里的乖張與無賴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近乎沉痛的溫柔。
斯內普只覺得自己一側的臉頰被一隻微涼、卻帶著不容拒絕力道的手輕輕扣住了。
那手有些強硬、卻又極其小心地將他的臉從那一處陰暗的牆角掰了過來。
他被迫重新對上了那雙藍眼睛。
此時此刻,那雙眼睛裡,原先的所有戲謔早已蕩然無存,乾淨得只剩下最真摯的認真,以及一抹自責。
「對不起……我不知道。」
格溫看著他,有些無力地垂了垂眼帘,聲音低啞,
「我不知道你因為我的過去……而感到如此不安。」
斯內普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薄唇緊緊繃成了一條直線,潛意識的防禦機制讓他在第一秒就想冷酷地甩出一句「你的過往與我無關」
可那幾個字在舌尖轉了千百遍,最終卻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生生卡在了喉嚨最深處。
他沒能說出口。
因為連他自己都一清二楚,那是一句掩耳盜鈴的、最蒼白不過的假話。
格溫清晰地捕捉到了魔藥教授眼底那一抹一閃而過的狼狽與彆扭。
男巫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那神色里盛滿了縱容,原本扣在斯內普側臉上的手微微往上一移,扣住了他的後腦。
接著,在斯內普本能地想要用魔杖反擊之前,格溫順勢傾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上了斯內普那有些冰涼的額頭。
"如果你想知道……"
格溫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里低低響起來,溫熱的氣息如羽毛般划過斯內普的皮膚,
"看著我就好。"
斯內普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由於本能想要往後退去,然而後腦上那隻手帶著一股沉默的力量,將他鎖在原地。
他的目光避無可避地撞進了那一片湛藍色漩渦里。
下一秒,魔藥大師的瞳孔驟縮。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龐大、古老卻又被刻意放得極其溫和的魔力,順著兩人額頭相抵的觸點,如同一道緩慢流淌的溪流,毫無阻礙地湧入了斯內普的大腦。
他的眼前,地窖的壁爐、凌亂的辦公桌、乃至格溫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在這一瞬間全部扭曲、淡化,最終重組成了另外一幅完全陌生的畫面。
那是……格溫的過去。
斯內普以一個近乎於旁觀者、卻又詭異地與施法者共享了感官的視角,跌落進了一段沉悶的記憶里。
他看到了一雙屬於孩童的、有些髒兮兮的手。
畫面里的世界在劇烈地搖晃著,那是倫敦冬天的街道,天空中飄著夾雜了大量煤煙的工業廢氣,黑沉沉的。
那個年幼的格溫身上只裹著一件明顯大得不合身的、破爛的粗麻布衣服,赤著腳,在滿是污泥與馬糞的街道上流浪。
寒冷、飢餓,以及周圍麻瓜那些冷漠且嫌惡的眼神,順著記憶的共鳴,清清楚楚地傳導到了斯內普的神經末梢。
緊接著,畫面一轉。
那個流浪的孩童被帶進了一座高大、陰暗且壓抑的石頭建築里。
建築的大門上用有些剝落的油漆寫著一串看不清名字的孤兒院字樣。
那裡的環境顯然糟糕透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的麵包與廉價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斯內普眯了眯眼睛。
作為一個在蜘蛛尾巷長大、見過無數麻瓜貧民窟和福利院的巫師,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孤兒院的建築風格、周圍那些麻瓜修女身上那過時且繁複的黑白袍服,以及街道上那些甚至還在依靠馬車出行的畫面……老舊得過分了。
這根本不像是他小時候所見到的、或者近幾十年裡英格蘭應該有的模樣。
但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
記憶在飛速地向前推進。
格溫在那個冰冷的孤兒院裡過得並不算好。
雖然由於他身上偶爾會爆發出來的、被稱為「怪物」的默然魔法天賦,讓他在那些孩子中間極快地立了威,沒有任何一個孤兒敢欺負他。
但相應的,他被徹底漠視了。
在這座塞滿了被遺棄者的石頭牢籠里,沒有人在意一個怪胎的死活。
大多數孩子都在冷漠和飢餓中掙扎。為了維持最基本的溫飽,這個尚未成年的小巫師不得不每天在天亮前就溜出孤兒院,去那些混亂的碼頭和黑市里幹著最髒最累的活,用一雙長滿繭子的手去換取幾枚能買到黑麵包的銅幣。
直到……畫面里那個瘦小的身軀一點點拔高,變成了一個大約十五歲的少年。
一封用綠色墨水書寫的、質地厚重的羊皮紙信件,終於在一隻貓頭鷹的拍翅聲中,砸破了孤兒院那扇髒兮兮的窗戶。
那是……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
畫面最後定格在了那個十五歲的少年,作為一名極其罕見的、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插班生,在一片竊竊私語聲中,緩緩邁進霍格沃茨大禮堂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