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剛一脫口,地窖里的空氣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斯內普放在長袍衣料下的手指驟然間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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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種充滿了酸氣、怨懟的話——表現得他就像是極度在意這個來歷不明的男巫的過去,在意他在情場上的風流歷史,在意他曾經和多少人有過這樣深入的糾纏一樣!
斯內普的嘴唇緊抿在一起,臉色在一瞬間由潮紅變得發白。
他甚至自暴自棄地希望,如果阿不思·鄧布利多此時能正好帶著他那該死的鳳凰推門進來打斷這一切,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接受。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什麼惡毒的話語來把這句覆水難收的話強行粉飾過去,他就看到格溫微微一愣。
撐在辦公椅扶手上的男巫,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原先的所有調笑與如釋重負在剎那間凝固了。
緊接著,一種受到了極大侮辱後的、十分不可思議與委屈的神色,真真切切地浮現在了他那張臉上。
「西弗勒斯!」男巫語氣陡然拔高了些,語調里充滿了被冤枉的控訴,「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嗎?這些話我明明只對你一個人說過……」
格溫一邊說著,一邊緊緊地盯著斯內普。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只是自欺欺人地將視線釘在牆壁角落的一處陰影里,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不願意施捨給對方。
但他那繃得極緊的下頜線,以及抱在胸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的手,已經將他內心深處所有的戒備與抗拒暴露得一清二楚。
這副冷漠且拒絕溝通的姿態,看在格溫的眼裡,無疑是最直白的默認。
男巫神色十分受傷地嘆了一口氣。
他無力地將原本靠在桌緣上的身體直了起來,整個人以一種近乎於俯瞰的姿態,將斯內普籠罩在了自己的陰影里。
「為什麼會這麼想?」
格溫有些挫敗地垂下頭,額前略微打卷的髮絲遮擋住了他的神色,聲音沉悶而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我到底哪裡表現得像個……像個在外面流連忘返的情場老手了?你竟然覺得我對別人也做過這些?」
既然最羞惱的那句話已經潑出去了,斯內普索性破罐破摔。
他靠進椅背,冷笑一聲,語氣刻薄且精準:
"需要我提醒你嗎,格溫先生——你在面對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時,那套熟練得像是練過千百遍的動作和話術?……我可做不到像你那樣遊刃有餘。"
這話說完,格溫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藍眼睛在昏暗裡閃了閃,嘴角先是壓平,然後忍不住輕微地彎了一下,竟然低低笑出了聲。
這笑聲在地窖里太不合時宜,斯內普的臉色立刻更陰沉了,袖口裡的手指已經碰到了魔杖邊緣——
然而,還沒等他抽出魔杖將這個無禮的男人當場轟出地窖——
格溫突然再次向前湊了過來。
逼仄的空間裡,屬于格溫身上的雪松味道在一瞬間蔓延開來。
斯內普的呼吸一緊,身子本能地想要往後仰去躲開這過分親密的接觸——可格溫已經微微低下了頭。
男巫那頭微濕的捲髮腦袋湊得極近。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無賴的親昵,忍不住試圖像昨天晚上那樣,去親吻斯內普那因為憤怒和羞惱而繃得死緊的側臉線條。
斯內普偏過頭,冷酷地躲開了對方那過分粘人的嘴唇。
他的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剮向身側的男巫。
格溫被躲開了也不失望。
他只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里,看著斯內普那雙微微顫動著的黑眸。
男巫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極軟,帶著一種讓人耳膜發癢的顫音,在斯內普的耳畔,伴隨著溫熱且曖昧的吐息,緩慢地響了起來:
「關於這個『熟練度』的問題……我親愛的西弗勒斯。」
格溫一邊說著,一邊少見侷促地眨了眨眼,「這件事……我之前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是因為它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太過於難為情了。」
「但是既然已經誤會到了這種程度——我想,如果我再不坦白,我大概就要被我最心愛的魔藥大師永遠地列入黑名單了,對嗎?」
斯內普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耳根處的溫度卻在不爭氣地持續上升。
格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自嘲的坦白:
「你覺得我做那些事情很熟練,覺得我遊刃有餘?」
男巫湊得更近了一些,嘴唇幾乎要貼上了斯內普發燙的耳垂,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清:
「……可是你知不知道,為了不至於在你面前表現得像一個從未開過葷的毛頭小子,為了能夠順利地追求到你這位防線嚴密的斯內普教授——我究竟背著我的下屬,偷偷買下了多少本麻瓜世界裡教人如何追人的愚蠢暢銷書籍嗎?嗯?」
「……《如何讓他愛上你》《關係的藝術》《如何攻克心儀的對象》——哦還有一本叫什麼來著,《愛的五種語言》?我甚至在書店裡站了好久猶豫要不要買《為什麼他總是不回你消息》……但這本拿去結帳或許有些丟臉,又被我偷偷塞了回去。」
格溫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荒唐,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斯內普的眼中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他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半靠在桌邊的男巫。
而格溫就那樣坦然地站在那,迎著魔藥教授那能將人當場解剖的銳利視線,不僅沒有半點心虛,那雙湛藍色眼睛裡反而還帶著一抹後知後覺的、有些促狹的笑意。
「看你的表情,西弗勒斯,我是否可以認為……」
男巫微微低下頭,額前的髮絲幾乎要掃到斯內普的鼻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在寂靜地窖里格外清晰的低笑,
「我那些『刻苦鑽研』,至少在實踐中……表現得還算不錯?否則,敏銳的斯內普教授,也不會在今天如此鄭重其事地指責我是一個流連情場的『資深老手』,不是嗎?」
「……夠了。」
斯內普抿了抿薄唇,從牙縫裡擠出乾巴巴的兩個字。
他微微仰起頭,嘴角扯出了一個冰冷而刻薄的弧度,那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對自己宣判:
「說的好聽——那麼……我又該怎麼去向你那堆虛無縹緲的『麻瓜書籍』求證呢?」
「我對你的過去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不知道你那早就失傳了數千年的古代魔法究竟承襲自誰,更不知道你手上握著多少條性命……」
斯內普逼著自己直視那雙如深海般沉靜的藍色眼睛,
「你隨時可以用任何一套完美無瑕的謊言來搪塞我。而我……除了選擇相信你吐出來的每一個單詞之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說完這句話,他抱在胸前的雙手緩緩收緊,緩緩轉過頭去。
他的視線硬生生地轉向了辦公桌角落裡那一處被爐火照不到的陰暗陰影里,似乎多看一眼格溫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都是對自己本能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