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施加了鎖舌咒一樣,迅速閉上了嘴巴,眼神飄忽。
這副負隅頑抗的姿態,看在斯內普眼裡,無異於最直白的招供。
魔藥大師看他勢必今天不會主動張嘴的樣子,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的眼眸微微向下看了一眼,視線落在了年輕人脖子上掛著的、那條因為剛才的慌亂而系得歪歪扭扭的領帶上。
「……!」
脖子上傳來的拉扯感迫使男巫低下了腦袋,他的身體在慣性帶動下,只能狼狽地跟隨著那股力道,被迫向前、向下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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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那雙琥珀色眼睛微微瞪大,甚至連瞳孔深處的光芒都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拉近到了極限。
還沒等阿萊斯特在驚慌中穩住重心,就感覺到自己的下頜被一隻瘦削卻有力的手捏住了。
「唔……」
阿萊斯特的下頜骨被捏得有些痛意,嘴巴被迫狼狽地張開了不少。
然而,這小子的反應也極快。
就在嘴唇剛剛張開的剎那間,他憑藉著一種近乎於執拗的頑固,發出一聲悶哼,隨後便重新把嘴巴閉的嚴嚴實實。
可是,對於他的教授來說,那一瞬間,就已經足夠讓他發現某些之前一直被他忽略掉的、違和的細節了。
魔藥教授那一雙黑眸,此時此刻,正鎖定在年輕學徒那張滿是心虛的臉上。
「……阿萊斯特。」
那隻捏著他下頜的手指再次發力,教授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魔藥,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黏膩與冰冷,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把你的嘴給我張開。」
年輕的男巫表情此時此刻心虛到了極點。
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在感受到了魔藥大師身上那股已經快要化作實質黑魔法風暴的絕對怒氣後,他終於還是放棄了抵抗,狼狽、卻聽話地張了張嘴。
寢室里的光線在黑湖水光的映襯下顯得發綠。
斯內普微微低下頭。
他的黑眸地盯著學徒張開的口中,結結實實地見到了那藏在年輕人嘴裡、正壓在舌頭底下的——一抹綠意。
年輕人垂下眼帘,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動了動乾澀的喉嚨,在心裡組織著那些蒼白無力的詞彙,剛準備為了自己私底下瞞著導師練習這種魔法的事情開口道歉——
然而,還沒等他吐出半個音節。
在寂靜得只能聽到黑湖水流聲的寢室里,斯內普那低沉 ,還有些沙啞的聲音,卻以一種平穩的語氣,在他頭頂上方,緩緩地響了起來:
「……還差多少天」
站在房屋中央的男巫微微一愣。
他不可思議地抬起眼帘,視線卻依舊不敢直視教授那張陰沉的臉。
他只能將目光落在斯內普黑色長袍的紐扣上,聲音很悶,帶著一種近乎於自暴自棄的坦白,
「……還有六天。」
只差最後六天。
隨著這幾個字從年輕人的薄唇里吐出來,阿萊斯特突然感覺,原本那隻卡在他下頜骨上,屬於魔藥教授的手——
在這一瞬間,像是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和堅持一樣,突兀地、緩緩地放開了他。
男巫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遲疑、甚至帶著幾分無措地,一點點將自己那顆散亂的腦袋,緩緩地抬了起來。
迎著黑湖玻璃折射過來的、帶著淡淡綠意的清晨微光,年輕人的眼睛,直直地、毫不避諱地撞上了斯內普的黑眸。
在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恐怖黑洞裡,原先所有的審視與怒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嘆息的無奈,與一層沉甸甸的、屬於長者的妥協。
斯內普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人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黑色的巫師袍在微弱的綠光中靜止不動,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怪不得。」
許久,地窖的主人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呢喃的嗤笑。那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煩躁,反而多了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與自嘲。
斯內普微微眯起雙眼。
記憶如同地窖里翻滾的魔藥蒸汽,迅速在腦海中拼湊出最近一段時間這小子的反常表現——
怪不得。怪不得這小子最近在魔藥課上安分得像不得了,甚至在避無可避的地窖里,他也總是習慣性地用點頭、搖頭或者最簡短的單音節來應付自己。
斯內普原本以為,這是這小子終於學會了什麼叫「謹言慎行」。
他甚至還在心底冷嘲熱諷過阿萊斯特的這種「轉性」。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真相竟然如此荒誕,又如此驚人。
含服曼德拉草的單片葉子整整一個月。
整整三十天,不能吞下,不能吐出,甚至連說話、吃東西都必須要按照一種近乎苛刻的要求——一旦葉子脫落或者被吞下,一切就必須重頭來過。
斯內普那雙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
阿尼瑪格斯。
這個哪怕在成年巫師中都屬於極度危險、極其高深的變形術分支,這個稍有不慎就會導致身體半永久性畸變、甚至喪失理智的禁忌魔法。
這小子居然瞞著他,默默地堅持到了第二十四天。
在霍格沃茨這個到處都是眼線、每天都需要和人交流的地方,在一個精明、敏銳、時刻盯著他的魔藥大師眼皮子底下。
他不僅做到了,而且——如果不是因為昨天的請假,斯內普甚至根本不會發現任何端倪。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自控力?需要何等近乎偏執的頑固與耐力?
斯內普微微閉了閉眼,將眼底那一抹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震動掩去。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神色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平靜。
「愚蠢的自大。」斯內普冷冷地開口,語調緩慢,卻重若千鈞,
「你以為阿尼瑪格斯是什麼?學校里用來消遣的惡作劇小道具?還是你用來彰顯自己『與眾不同』的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