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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失去耐心

  「昨天——」

  斯內普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語氣卻帶上了一種極為罕見的乾癟,他放緩了聲音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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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我和鄧布利多去了聖芒戈——那個小巨怪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

  這是解釋。

  對於從來不屑於向任何人交待行蹤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這已經是近乎於妥協的意思。

  可床鋪深處,阿萊斯特的反應卻依舊平淡。

  「……沒關係,教授。」

  年輕人的聲音很輕、很飄,帶著一種飄忽的空洞感,在被子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教授平日裡總是很忙……您不用特意向我解釋這些的。我只是生病了而已。」

  阿萊斯特靜靜地躺在被窩裡。

  他的身體在被子下面卻並不放鬆。他的耳朵正微微豎著,全神貫注地捕捉著床幔外那道黑影的每一個動靜。

  在他的預料中,以他院長那出了名的脾氣,在聽完自己這些近乎於不識好歹、甚至無理取鬧的回應後,西弗勒斯·斯內普絕對會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充滿嘲弄的冷哼,然後頭也不回地甩袖走掉。

  果然。

  緊接著,阿萊斯特的耳畔,便傳來了一道沉重的、屬於男人的腳步聲。

  那聲音緩緩朝著寢室門口的方向移動,隨後——

  「咔噠。」

  是一聲清晰的、屬於寢室厚重橡木大門被輕輕推開、隨後又被扣上的聲響。

  整個房間在這一聲動靜過後,徹底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

  阿萊斯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態,在被子最深處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會兒。

  直到外面的空氣里,除了黑湖水流撞擊玻璃的隱約悶響外,再也沒有了任何屬於他的教授的魔力波動,他才終於像是徹底卸下了防備一樣。

  「呼……」

  年輕人輕嘆了一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無奈。

  他掀開了壓在身上的被子。

  隨著他的動作,層層疊疊的布料散開,露出了他裡面只穿了一半的白襯衫。

  由於剛才教授突然毫無徵兆地推門進來,他在被子裡慌亂地躺下時,連內里襯衫那排扣子,都根本沒來得及全扣上,任由大片皮膚暴露在寢室陰冷的空氣中。

  阿萊斯特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拿起了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條墨綠色絲織領帶,隨意地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轉過身,踩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正準備走到寢室中央那個一人高的全身鏡前,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這副狼狽的衣著,然後老老實實地去上早上的第一節課。

  然而。

  就在他剛剛轉過身、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寢室大門口那一剎那間——

  年輕人的所有動作,連同他手裡正準備系上領帶的手,在這一瞬間,徹徹底底地僵硬在了原地。

  門,分明是關上的。

  可是,在那扇被關的嚴實的木門前,一個高大、陰沉的黑袍男人,此時此刻,正老神在在地背靠在門板上。

  他的手臂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整個人隱沒在門後的陰影里,正用一種極具諷刺的眼神,鎖定在阿萊斯特那張由于震驚而微微瞪大的雙眼上。

  教授根本就沒有走。

  剛才那一聲清脆的開門和關門聲,不過是這位遊刃有餘的頂級間諜,為了對付他這個不聽話的學徒,而隨手使出的、最惡劣、也最簡單的障眼法罷了。

  「…呃……」

  在長達十幾秒令人窒息的死寂過後,阿萊斯特的臉上,終於乾癟地扯出了兩下自救般的乾笑。

  那聲音聽起來比吃了黏糊糊的鼻涕蟲還要難看。

  隨後,在魔藥大師那越來越危險的審視目光下,男巫只能像是一個在案發現場被傲羅當場按住的黑巫師一樣,老實、甚至帶著幾分順從地將自己那件敞開的白襯衫往中間合了合。

  他站在冰冷的石地板上,一動不動,眼巴巴地看著那個黑袍男人,一步,一步,帶著宛如死神降臨般的恐怖壓迫感,從門後的陰影里緩緩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阿萊斯特——」

  斯內普在距離年輕人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的聲音拉得極長,裡面的譏諷和冷酷幾乎要化作實體砸在學生的腦袋上,

  「如果我的記憶力沒有退化的話,我似乎在五分鐘前,剛剛聽到某個人用一種快要死去的悲慘調子告訴我——他身體不舒服,連從床鋪上挪動一下的力道都沒有了?」

  魔藥教授的嘴角狠狠地扯了扯,眼神里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怎麼,一聽到你那冷酷刻薄的院長前腳剛剛走出這扇門,你這位病入膏肓的學徒,就能立馬像在魁地奇球場上奪冠了一樣,精神抖擻、手腳利落地從床上爬起來,甚至還有閒心在這裡對著鏡子挑選你的領帶?」

  阿萊斯特被這一連串密集且刻薄的毒舌砸得根本抬不起頭來。

  男巫此時此刻,就像犯了天大錯誤一樣、死死地低著頭,下巴幾乎要埋進自己那條歪歪扭扭的墨綠色領帶里,腦袋上仿佛正飄著一頂巨大的烏雲。

  房間裡的氣氛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更加粘稠了。

  阿萊斯特緊緊地攥著手裡的領帶,沉默了許久,終於像是個自暴自棄的罪犯一樣,低落地默默開口:

  「西弗勒……」

  他剛用那種沙啞的聲音吐出幾個字,一隻冰涼的魔杖,便輕輕地抵在了年輕男巫的腰間。

  阿萊斯特的身體在魔杖抵上來的剎那間明顯地僵硬了一下,嚇得他那顆原本已經變成了一團亂麻的腦子,立馬在一瞬間清醒地改了口:

  「教……教授……您聽我解釋。」

  斯內普停下了腳步。

  但那根冰冷的魔杖依舊頂在年輕人的腰間,沒有移開半分。

  他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拉得越來越大,

  「解釋?阿萊斯特,你準備向你的教授解釋什麼?是準備向我解釋你昨天一整天徹底在霍格沃茨人間蒸發的真正原因?還是說——」

  斯內普的黑眸在暗淡的光線中驟然間縮緊了,他的聲音壓低,透著一絲審判的意味:

  「還是說,你準備向我解釋一下,你到底在隱瞞著什麼秘密……」

  男巫此時此刻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無辜,那雙眼睛此時正盛滿了被冤枉的無措。

  他扁了扁嘴,剛要再次開口,用真誠的語調錶示自己昨天真的只是因為單純的生病、因為身體不舒服才請了假。

  然而,眼前的魔藥大師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陪這個不聽話的學徒繼續玩這場捉迷藏遊戲的最後耐心。

  在阿萊斯特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的剎那間,斯內普的黑眸,危險地眯了成了一條縫。

  「張嘴。」

  冰冷、乾癟、且帶著絕對命令權力的兩個字,砸在了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