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過了三年。
斯內普一邊在陰暗的走廊里大步走著，一邊出神地想著。
三年的時間，竟然足夠讓一個連坩堝都刷不乾淨的小鬼，成長為比他還要高出一頭的成年男巫。
然而，當他那標誌性的、裹挾著冷風與壓迫感的黑色身影，出現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時——
整個原本嘈雜的休息室，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施加了大範圍的「無聲無息咒」，剎那間陷入了安靜。
顯然，這位魔藥大師的突然出現，結結實實地嚇到了不少正在準備去禮堂吃早飯的小巫師。
在斯萊特林們的記憶里，院長從不會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造訪公共休息室，除非——
他們中有人要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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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正坐在扶手椅上低聲交談的低年級學生，幾乎是在看到黑袍一角的瞬間，就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黑湖那個玻璃窗戶邊上，兩個拉著手竊竊私語的小男巫，在轉頭見到人的的剎那，也像是觸電了一樣，驚慌失措地鬆開了拉在一起的手。
然而，出乎所有斯萊特林意料的是，斯內普今天卻像是完全沒看見這些小鬼一樣。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連轉都沒轉一下，目不斜視，直接帶著一陣冷風，從他們旁邊面無表情地路過了。
看著院長大步流星走向學生寢室長廊的背影，公共休息室里的小巫師們這才敢發出一些劫後餘生般的嘆息。
他們每人的面色不是略顯不安，就是滿是好奇。
所有人都在用眼神瘋狂交流著，以為究竟是誰在昨天夜裡犯了天大的事情，才惹得這位在地窖里盤踞的老蝙蝠，居然一大清早、帶著滿身的冷意親自出來抓人。
斯內普沒有理會身後那些混雜了好奇與害怕的視線。
他的步伐在踏入男生寢室長廊的剎那，因為鼻腔里一瞬間聞到的、某種魔藥的混合氣味而放緩了。
長廊的盡頭，是屬於阿萊斯特的寢室。
由於臨近黑湖之底，這裡的石牆上長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水汽重得刺骨。
斯內普站在那扇門前，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正抬起左手準備推門。
那扇門卻在他接觸到的一瞬間，就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
門內是一片昏暗的陰影。
斯內普收回手，黑袍在空氣中拉出一道冷硬的弧線，抬腳邁了進去。
他那黑洞洞的眼眸快速地在寢室里掃視了一圈。
這間寢室分為左右兩個床位。阿萊斯特室友的床位上，那裡的床鋪已經摺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課本也已被帶走，看來是去上大禮堂吃早飯、準備接下來的課程了。
整個寢室的這一側空蕩蕩的，唯有黑湖之底的水光透過泛著綠意的厚重玻璃，在乾淨的石地板上投射出波光粼粼的光暈。
隨後，魔藥大師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冷冷地轉向了房間另一側——阿萊斯特的床位。
墨綠色的床幔此刻被拉得嚴嚴實實的，只在中間留出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透過那層厚重的天鵝絨床簾，斯內普的眼隱隱約約捕捉到了床鋪中央被子的凸起。
更重要的是，那處凸起此刻還在以一種緩慢的頻率微微起伏著。
斯內普慢慢走了過去。
黑色的斗篷隨著他的步伐在石地板上拖曳出沙沙的輕響，宛如一條在暗夜裡游弋的黑蛇。
他在那張床鋪前停下腳步，沒有伸手扯開床幔，而是抱起了雙臂，居高臨下地看向床上那個正背對著他、全身都陷在床里的人。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那人全身被子蒙得嚴嚴實實，只在層層疊疊的被子邊緣，露出了半個散亂的黑色腦袋。
「……阿萊斯特。」
斯內普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寢室里響起來，絲滑、低沉，「別告訴我，馬上就要上課了，你還打算繼續躺在這裡繼續蒙頭大睡。」
話音落下的剎那，空氣仿佛凝固了一下。
斯內普的視線里，被子下原本正微微起伏的輪廓，明顯地一頓。
緊接著，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悶悶的聲音，終於從那層層疊疊的被子深處傳了出來：
「……教授。」
阿萊斯特沒有掀開被子，他的聲音隔著布料，聽起來不僅虛弱，還透著幾分沙啞，
「我……我覺得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昨天才沒有去地窖……」
「身體不太舒服？」
斯內普嘴角挑起一個刻薄且諷刺的弧度，手指在手臂上不耐煩地輕點著，
「如果你那顆尊貴的腦子還能運轉的話，你應該清楚，霍格沃茨並不是沒有醫務室。你去找龐弗雷夫人了嗎？」
被子裡的聲音沉默了片刻，隨後才繼續悶聲應道：
「去過了……教授。但是……昨天喝下那些藥劑以後，身體並沒有緩解多少。今天早上起來，還是覺得有些頭暈。」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低落，隔著被子繼續說道：
「對不起，教授……對於昨天沒有上課還有去地窖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斯內普看著那個在床榻最深處縮成一團的黑色腦袋，眼底的懷疑並沒有因為這句抱歉而褪去半分。
魔藥大師的眼神暗了暗，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語氣：
「轉過來，阿萊斯特。」
然而，床上的年輕人並沒有聽話地轉過身。
相反，在聽到斯內普這句話後，被子裡的凸起反倒是明顯地向床鋪里側——笨拙且抗拒地挪了挪。
「不……不用了，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聽起來更輕、更悶了，甚至透著一種近乎於自暴自棄的執拗，
「我真的沒什麼事情……龐弗雷夫人也說只需要多休息。我只是……只是想一個人再休息一下。」
斯內普看著那團被子，抿了抿薄唇。他突然覺得自己明白了。
昨天，這小子破天荒地請了假，而他西弗勒斯·斯內普，作為他的魔藥導師，昨天一整天由於某些原因——由於他從頭到尾，竟然真的連一丁點的心思都沒有分給過這個留在城堡里的學徒。
這小子，或許是因為昨天自己一整天都沒有過問他、甚至連他請假的緣由都沒有多問一句，而在這裡像個小巨怪一樣，鬧彆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