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的語速變得有些緩慢。
「如果你想去的話……當然,如果你不想去,或者不想見到我……也沒關係。西弗勒斯,時間太晚了,你該早些休息了。」
男巫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時變得極輕,幾乎快要融化在地窖深夜的安靜里。
「啪。」
一聲清脆聲音響起。
辦公桌上的木鳥眼中閃爍的光芒在剎那間熄滅,徹底恢復了之前的黯淡。
斯內普僵在原地,雙手依然保持著抱胸的姿勢,看著那隻瞬間變成一隻啞巴的裝置,他氣極反笑,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這個該死的男巫,要不要聽聽他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
他就只說了一句話,承認了阿萊斯特確實幫他分擔了許多地窖的事務,這個男巫就能靠著他那驚人的想像力,自顧自地就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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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煩躁地抬起手,將自己額前垂落的一縷黑髮捋到腦後。
他已經徹底不明白,這個叫格溫的男巫到底是自信還是不自信了。
說他自信吧,這個男人平時哪怕是通過一隻木鳥,也能每天像只開屏的孔雀一樣不遺餘力地展示他那令人作嘔的魅力。
可要說他不自信——
他聽到斯內普關於學徒的肯定答案後,第一反應竟然是如此卑微又多疑,然後像個受挫的膽小鬼一樣迅速逃跑。
「……無聊的把戲。」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狠狠地剜了桌上那隻毫無生氣的木鳥一眼。
雖然格溫的反應讓他感到羞惱與煩躁,但男巫帶來的消息卻讓他不得不重視。
靈魂層面的損傷,如果不及時處理,那個叫博爾的斯萊特林小巫師可能會變成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活死人。
那個孩子還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他作為院長,無論如何都有必要親自去聖芒戈看一看。
他絕對不是為了去見那個該死的、自說自話的男巫。
斯內普在心裡冷酷地對自己強調了一遍,然後揮動魔杖熄滅了壁爐里最後的炭火,掀開被子躺上了床。
那一夜,地窖里的魔藥大師睡得並不安穩。
……
翌日清晨,冷風夾雜著細碎的雨絲,在霍格沃茨高聳的塔樓間呼嘯穿梭。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正拿著一把銀色的精緻小銀勺,試圖從一個裝滿了五顏六色糖果的玻璃罐里舀出一顆檸檬雪寶。
牆壁上,歷屆校長的肖像畫正低聲交頭接耳,偶爾傳來幾聲輕微的咳嗽。
「篤篤篤。」
沉重的櫟木門被規律地敲響了三下。
鄧布利多微微挑了挑眉毛,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在這個時間節點,會主動來到校長辦公室的人可不多。
他放下了手裡的小銀勺,聲音溫和而洪亮:「請進——」
門被推開了,斯內普帶著一身地窖特有的陰冷氣息大步走了進來。
他重新換上了那件一成不變的厚重黑長袍,袍角隨著他極快的步伐在半空中翻滾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男人進來以後,習慣性地用銳利的目光環視了四周一圈。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角落時,他的步伐卻輕微地頓了一下。
校長辦公室許多年都不曾變動過的裝潢布局,居然改變了不少。
原本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銀質器械的幾個高大木架被移到了靠窗的位置。
牆壁上幾幅原本掛得極高的中世紀風景畫也被取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幾幅看起來有些空蕩的空白畫框。
房間中央那張原本鋪著華麗天鵝絨毯的長榻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線條簡單、甚至有些古舊的黑胡桃木桌椅。
斯內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此時他顯然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注意這些別的細節。
或許是鄧布利多這個古怪的老頭子是最近看膩了原先的擺設,想要換一換布局來調節心情——
畢竟,魔法部和潛在的叛徒最近確實讓這個百歲老人操了不少心。
「西弗勒斯,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早晨看到你,真是一件讓人驚喜的事情。」
鄧布利多微笑著示意斯內普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糖果罐,
「要來一顆檸檬雪寶嗎?」
「不用了,阿不思。如果你那高貴的大腦還沒被這些甜膩的糖水徹底醃入味道,就應該明白我來這裡的目的。」
斯內普硬邦邦地拒絕了,他雙手插在袖口裡,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黑眸盯著鄧布利多,
「格溫昨天晚上利用那隻木鳥聯繫了我。關於聖芒戈,還有那個靈魂出問題的小鬼。」
鄧布利多聽到「格溫」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光芒,他將手裡的玻璃罐推到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格溫的效率總是比我想像的要快一些。」
鄧布利多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
「既然他已經跟你說過了要去聖芒戈的事情,那我也就不需要再重複那些繁瑣的推論了——靈魂魔法的隱秘性超乎尋常,聖芒戈的治療師們目前還沒有找到任何突破口,我們必須再去親自去見一見那個孩子。」
斯內普微微頷首,臉色依舊緊繃:
「這次事情非同小可……我和你一起過去。」
鄧布利多贊同地點了點頭,但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湛藍色的眼睛透過半月形的眼鏡,有些疑惑地看著斯內普。
「我非常高興你能有這份責任心,西弗勒斯。不過……」
鄧布利多翻了翻桌上的一份課程表,指了指上面屬於魔藥課的那一欄,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你今天早晨似乎有三年級的魔藥課程?聖芒戈的行程可能會耗費大半天的時間……」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微微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理所當然:
「阿不思,我想你並沒有徹底忘記你親自批准的那份聘任書。阿萊斯特現在是地窖的魔藥助教,那些低年級的課程,基礎的材料處理和照本宣科的理論講解,完全可以交給他來代勞。」
斯內普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也是他作為助教應該履行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