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清楚,現在整個魔法界都籠罩在小天狼星越獄的恐慌里,魔法部需要一個強硬姿態來安撫民心。
如果他斷然拒絕增派攝魂怪,福吉就會繞過他去找校董會——而校董會裡至少有三位成員早就對「鄧布利多過於寬鬆的安保措施」頗有微詞。
更何況……既然小天狼星確實還沒被抓住,多一道外圍防線並非毫無意義,只要控制得當。
「攝魂怪可以增派。」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福吉立刻安靜下來,
「但它們必須駐守在學校外圍。城堡內部、走廊、教室、公共休息室——全部由霍格沃茨教師和級長負責巡邏。這一點沒有商量餘地。」
「當然,當然!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阿不思!」福吉答應得十分爽快,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證道,
「攝魂怪完全在魔法部的掌控之下,它們受過嚴格的訓練,絕對不會做出違背指令的事情。我會親自向阿茲卡班的典獄長下達死命令。」
然而,福吉越是這樣打包票,鄧布利多心裡的擔憂就越深。
他太了解魔法部的官僚作風和攝魂怪的本質了。福吉的這種盲目自信,反而讓他覺得更不靠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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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交談的這會兒功夫,醫療翼的門被推開了。
幾個穿著魔法部制服的傲羅大步走了進來,帶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巫。
「部長,鄧布利多校長。」
傲羅向兩人行禮,然後匯報導,「我們在博爾被發現的樓梯周圍,以及城堡的部分走廊進行了全面的魔法痕跡檢測。調查都已經結束了。」
「結果如何?」福吉迫不及待地問道,「有沒有發現布萊克的蹤跡?」
傲羅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困惑:
「報告部長,現場非常乾淨,沒有任何強力黑魔法或者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發現任何屬於布萊克的毛髮或指紋。這……確實非常奇怪。」
福吉的臉色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布萊克是個狡猾的傢伙,他肯定掩蓋了痕跡。」
福吉強行解釋道,然後揮了揮手,「好了,既然調查完了,我們就走吧。轉移手續的事情,傲羅辦公室會和聖芒戈對接的。」
談話就這樣結束了。
小巫師的轉院手續也通過壁爐的飛路網迅速弄好了。
幾個聖芒戈的治療師通過門鑰匙趕來,小心翼翼地將博爾漂浮起來,帶離了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與龐弗雷夫人囑咐了幾句後,也走出了醫療翼。
身為霍格沃茨的校長,他當然要盡到地主之誼,親自送這位魔法部部長出門。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城堡走廊里的火把已經次第亮起,將古老的石壁照映得一片昏黃。
兩人並肩走在寬闊的走廊里,身後跟著兩名沉默的傲羅保鏢。
他們一路往城堡的大門口走去,一路交談著些別的事情。
「說實話,阿不思,最近魔法部的壓力太大了。」
福吉一邊走,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預言家日報》每天都在追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把布萊克抓捕歸案。那個麗塔·斯基特寫的文章簡直是不堪入目!她居然暗示魔法部里有人在包庇逃犯!」
鄧布利多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平穩的步伐,偶爾禮貌性地點點頭,附和幾句無關痛癢的話語:
「媒體總是喜歡追逐能夠吸引眼球的消息,康奈利。只要魔法部做好本職工作,流言自然會不攻自破。」
「說容易,阿不思。」福吉嘆了口氣,「你不知道現在的局勢有多緊張……」
霍格沃茨的走廊兩側,掛滿了形形色色的魔法畫像。
因為到了晚餐後的時間,畫像里的巫師們大多在互相串門、聊天,或者在自己的畫框裡打盹。
聽到部長和校長的腳步聲,許多畫像里的人物都好奇地探出頭來張望。
然而,就在路過三樓通往大樓梯的一段長廊時,鄧布利多的餘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右側牆壁上一幅巨大的、畫著中世紀戰場的油畫。
油畫裡硝煙瀰漫,刀光劍影,然而就在那一片混亂的浴血沙場之中,卻多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個棕色捲髮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略顯單薄的學者長袍,正氣定神閒地站在戰火紛飛的邊緣。
鄧布利多僅僅只是愣了那幾乎無法察覺的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便立刻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
「康奈利,關於霍格莫德村的安保問題,我希望部里能夠提供一份詳細的布防圖給麥格教授……」
鄧布利多繼續著剛才的交談,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而油畫裡的那個年輕人,也依舊隔著厚重的木質畫框,不緊不慢地平行跟隨著他們的腳步。
走過長長的迴廊,穿過巨大的橡木門。
終於,鄧布利多把福吉和傲羅們送出了禮堂,送到了城堡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場地上。
「那麼,阿不思,我們就先回部里了。」
福吉緊了緊斗篷,在夜風中打了個哆嗦,「如果有任何關於布萊克的消息,請立刻聯繫我。」
「一路順風,康奈利。」鄧布利多微微頷首。
看著福吉和傲羅們幻影移形消失在霍格沃茨大門外的夜幕中,鄧布利多在原地站定了許久。
夜風吹動著他的銀色長髮和鬍鬚,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獨而沉重。
確認人已經徹底離開後,他緩緩地、緩慢地回過頭。那雙藏在眼鏡後的湛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
他重新走入城堡,順著原路返回,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最終,他停在了剛才那排掛滿畫像的長廊里。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火把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鄧布利多微微揚起下巴,透過半月形的鏡片,眯了眯那雙充滿智慧與審視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右側的一幅巨大的風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