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垂下眼帘,指腹在紅木桌沿輕輕擦過。
博爾沒有遭受普通襲擊——
是有人對他施展了某種涉及靈魂層面的禁忌魔法?還是他無意間觸碰了霍格沃茨某件深埋著古老靈魂詛咒的魔法物品?
無論哪一種,性質都完全變了。
如果在霍格沃茨內部,真的藏著一個精通靈魂魔法、且會肆意對學生出手的危險存在……
那這就不再是一起孤立的學生遇襲事件了。
那意味著某個人——或者某個東西——正在城堡的陰影里遊走,而鄧布利多甚至可能還毫無察覺。
格溫的眉頭微微蹙起,正要順著這條思路繼續深挖——
「哐當!吱吱吱……哐當!」
一陣刺耳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尖銳、絕望、帶著金屬被反覆啃咬的刮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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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溫循聲望去。
角落裡立著一個黑鐵鍛造的小籠子。
籠子中一隻體型肥碩的老鼠正瘋狂地撕咬鐵欄,爪子在籠底鐵皮上拼命抓撓,留下細碎的劃痕。
它圓滾的身軀在狹小空間裡橫衝直撞,每一次撞上鐵欄都被上面隱藏的魔咒彈回,又立刻撲上去繼續。
它的喉嚨里持續迸出尖銳的吱吱聲,絕望、聒噪、不知疲倦。
它的右腳缺了一根腳趾。那個空缺的根部已經長合,結了一層灰褐色的痂。
格溫挑了挑眉。
……他差點忘了,這地方還關著個「人」。
小矮星·彼得。
此刻他正以最習慣、最安全的形態被囚禁在這個方寸之地。
格溫向下瞥了一眼,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向下一划。
無形的隔音屏障籠罩了黑鐵籠子。
籠中老鼠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牙齒還在瘋狂地啃咬,爪子在鐵皮上拼命刮擦——但所有的聲音,哪怕是最細微的摩擦與喘息,都被那層魔法屏障徹底吞噬了。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格溫收回手,雙手抱臂倚靠在桌沿,食指有節奏地輕叩著自己的小臂。
目光重新落回虛空中的某一點。
……所以,讓博爾靈魂沉睡的,究竟是什麼?
……
……
數百英里外,霍格沃茨。
醫療翼的空氣幾乎凝固成實體。
潔白的病床上,博爾安靜地躺著。
臉色不算太蒼白,甚至帶著少年人正常的血色。
胸膛均勻起伏,呼吸平穩,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看起來就像陷在一場極深極沉的夢裡,任何人都沒法把他叫醒。
龐弗雷夫人站在不遠處,雙手絞在圍裙前。
她剛剛又試了第四種喚醒魔藥,用銀質滴管小心地餵進博爾嘴裡,但結果和前面三次一模一樣:藥劑順著喉嚨滑下去,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她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病床的另一側,兩個人相對而立。
霍格沃茨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穿著深紫色長袍,袍面上繡著金色的星星與月相圖紋。
他那副半月形眼鏡後的湛藍色眼睛此刻失去了慣常的調皮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近乎凝重的審視。
他剛剛也給博爾做完一遍細緻的檢查——魔杖懸停在博爾眉心上方,杖尖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銀色光芒。
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站在他對面,攥著那頂標誌性的青檸色圓頂禮帽,帽檐被他捏得有些變形。
他想擺出威嚴鎮靜的模樣,但額角細密的汗珠出賣了他。
「阿不思。」福吉清了清嗓子,「我剛才又收到了博爾家的貓頭鷹。第三封了。」
他從大衣內袋抽出一卷羊皮紙,展開來抖了抖:
「博爾先生和博爾夫人非常憤怒,非常擔憂。他們強烈要求給這孩子辦理轉院手續——轉到聖芒戈。他們認為聖芒戈有全英國最頂尖的治療師,比霍格沃茨的醫療翼條件好得多。」
他指了指病床:「而且坦率地說,阿不思,發生了這種事之後,他們不再認為霍格沃茨是安全的了。」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收回搭在博爾額前的手,將那隻手藏進寬大的袖袍里,轉過身來面對福吉。
「我理解博爾先生和夫人的擔憂,康奈利。」
他的聲音平靜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沉實力道,
「波比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如果聖芒戈的專家們能找到喚醒這孩子的方法,我自然不會阻攔。相關手續我會讓米勒娃配合辦理。」
福吉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但他馬上又攥緊了羊皮紙,臉色重新繃緊。
「還有更重要的,阿不思。」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聽完這孩子昏迷的過程和現有症狀,我和傲羅辦公室主任緊急磋商過——我們一致認為,這起襲擊事件極有可能是小天狼星·布萊克乾的!」
鄧布利多眉梢微動:「哦?你們是這樣認為的?」
「這不明擺著嗎!」
福吉急切地揮手,仿佛布萊克的影子就藏在窗簾後面,
「布萊克是個極端危險的黑巫師!他肯定是用某種失傳的黑魔法——或者更邪惡的惡咒——襲擊了這個學生!這是為了製造恐慌,是對魔法部的挑釁,也是對霍格沃茨的示威!他甚至可能已經潛入了城堡!」
他越說越激動,青檸色禮帽被他攥成了一團:
「因此,阿不思,我正式要求——向霍格沃茨增派更多的攝魂怪。加強城堡入口、禁林邊緣和周邊場地的巡視密度。絕不能讓那個殺人狂魔繼續肆意妄為!」
鄧布利多透過半月形眼鏡看著福吉。
攝魂怪?將更多的攝魂怪派進學校?
鄧布利多沉默著,似乎有些顧慮,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目光重新落回博爾安詳得近乎詭異的臉上。
作為當今世界最強大的白巫師,鄧布利多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他能從博爾身上捕捉到一種極為微弱的、若有若無的異常——那不屬於任何常規惡咒,也不像黑魔法的痕跡。
如果布萊克真的潛入霍格沃茨,他的目標應該只有一個——哈利·波特。
他完全沒有理由去襲擊一個斯萊特林追球手,更沒必要施展這種連龐弗雷夫人都無法分辨的詭異魔法。
鄧布利多心裡隱隱浮起不安——
但福吉正緊緊盯著他,等他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