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
「我想誰都不會想你,」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淬滿毒液的腔調,
「別自作多情了。」
格溫聽了,不但沒有露出任何受挫的表情,反而挑起了眉毛,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仿佛在腦海中把斯內普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
然後他低下頭,重新看向斯內普,眼神里多了一絲促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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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來我做得還不夠,」他說,語氣不輕不重,像是在陳述一個需要改進的實驗方案,「以後我會更努力的。」
斯內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重點是這個嗎?問題根本就不在於他夠不夠努力,也不在於他做得夠不夠多。
問題在於——
斯內普在心裡把這句話掐斷了。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不想在蜘蛛尾巷的路燈下和一個男巫討論什麼努力不努力的話題。
他需要把談話拉回正軌。
「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事。」
他冷冷地問,語氣重了幾分。
格溫收起了臉上那抹促狹的笑容。
他站直身體,
「我光記得讓鄧布利多把記憶給你,」他說,「卻忘了一件事——你的家裡沒有冥想盆。」
斯內普一愣。
他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去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借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但聽格溫的言下之意……
「我那裡有。」格溫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我那裡有茶」,「不如去我那?」
斯內普懷疑地看著他。
冥想盆不是普通的魔法物品——它的工藝極其複雜,存世量少得可憐。
整個英國魔法界公開持有的冥想盆不過三四個,……這男巫的言下之意是,他在自己家裡放了一個冥想盆?
就像一個普通人在客廳里放了個魚缸?
斯內普覺得有些荒謬。
但轉念一想,格溫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能隨手掏出各種鍊金工具的人,在自家客廳擺個冥想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格溫已經伸出了手。
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些薄繭——沒有徵得同意,也沒有給斯內普退縮的餘地,格溫的手握住了斯內普的手腕。
那觸感溫熱而有力,像是一道微弱卻不容忽視的電流。
「啪!」
幻影移形的擠壓感在瞬間襲來,又在瞬間褪去。
當斯內普的雙腳重新踏上實地時,他幾乎是立刻甩開了格溫的手,動作乾脆得像是在甩掉什麼髒東西。
格溫也不介意,只是將那隻被甩開的手隨意插回了口袋。
斯內普抬起頭,打量四周。
他本以為格溫會帶他去翻倒巷那家店鋪——但他很快就發現,這裡不是翻倒巷。
他甚至不確定這裡是不是倫敦。
這是一座城堡的大廳。
穹頂高得驚人,目測至少有三十英尺以上,由幾根粗壯的石柱支撐著。
石柱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在魔法燈光的映照下流轉著幽光。
兩側是盤旋而上的弧形樓梯,穹頂下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如晝。
大廳中央,在兩側樓梯之間的高台之下,擺放著一個斯內普只在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里見過的物件——冥想盆。
它被安置在一個用黑曜石打造的基座上,盆沿的月長石比霍格沃茨那個更大、更純粹。
銀色的光暈在石盆表面緩緩流轉,像是盛著一汪被稀釋的月光。
斯內普站在原地,花了幾秒鐘才將這座大廳的規模盡收眼底。
他對格溫的財力估算或許嚴重偏低了。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格溫站在他身旁,目光掃過大廳的穹頂,眉眼彎彎:
「這是我之前探索過的古代遺蹟——因為他保存得很完好,我就稍微翻新了一下,用作據點。」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斯內普。
「你是我帶來這裡的第一個人。」
他的語氣聽起來依舊平淡,但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難道要他誇他嗎?
他不可能說這些話。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冥想盆前,從長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個水晶瓶,擰開瓶蓋,用魔杖引導銀色的記憶流入盆中。
那些液體在盆底打了個旋,然後鋪展開來,在柔和的光暈下泛起微微的漣漪。
斯內普沒有猶豫,他俯下身,將臉浸入了那片銀色的液體。
無數畫面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些記憶的主人,叫維爾維特。
不知過去了多久……
斯內普猛地從冥想盆里抬起頭。
銀色的液體從他的臉上滑落,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格溫就站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帶著審視的專注。
他手裡正拿著一條乾淨的手帕——試圖伸手擦去斯內普臉上的水跡。
斯內普直接搶過那條手帕,動作粗暴地在自己臉上擦了幾下。
手帕的質地柔軟,帶著一股極淡的松木香氣——和格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斯內普瞥了格溫一眼。
「這是維爾維特的記憶。」
斯內普說。
這是一個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格溫微微點頭。
斯內普擰眉,他想起記憶中的那個審訊室——
牆上掛著法國魔法部的標誌,坐在維爾維特面前的女人卻穿著英國魔法部的制服。
那場審訊從頭到尾都被記錄了下來,而這份記錄如今出現在了格溫的手中。
「……你在魔法部安插了人。」斯內普又說。
格溫沒有否認。他只是默默地看著斯內普,那種目光不閃不避,像是在觀察斯內普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