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關於法國那場襲擊的調查,他那裡有了新的線索。」
鄧布利多從長袍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裡面裝著幾滴銀色的液體——那是記憶的提取物,可以作為信息傳遞的載體。
他將瓶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斯內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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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一直聯繫不上你,木鳥的通訊被掛斷了,貓頭鷹的信也被退了回來。所以只能來找我幫忙。」
斯內普盯著茶几上那個水晶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了前幾天的事——那隻該死的木雕小鳥在屋子裡瘋狂震動,紅光閃爍,把整個桌子都震得嗡嗡作響——他當時正心煩意亂,於是他連續掛斷了幾次通訊,把木鳥扔進了一個平時用來裝犰狳膽汁的木盒子裡,蓋上了蓋子。
他本以為他們不會再見面。
事實上,他希望他們不會再見面。
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
他的腦子已經被一個學徒攪得夠亂了,不需要另一個有著同樣灼熱眼神的男巫再來添磚加瓦。
但格溫沒有放棄——他找上了鄧布利多。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盯著那個水晶瓶,像是盯著一瓶隨時會爆炸的魔藥。
良久,他才伸出手,將那個瓶子拿起來,收入長袍內側的口袋。
「就這些?」他問。
「就這些。」
鄧布利多說,但他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看了看斯內普,又看了看這個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小客廳,然後溫和地加了一句,
「西弗勒斯,有時候,推開願意靠近我們的人,並不會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好。」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外面的冷風再次灌進來,吹得茶几上的報紙沙沙作響。
鄧布利多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到門口,在擦過斯內普身邊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進了巷子裡的霧氣中。
門再次關上。
斯內普靠在門板上,手裡握著那個水晶瓶。
樓上傳來坩堝自動攪拌的嗡嗡聲,規律的機械音在這突然變得過於空曠的房子裡反覆迴蕩。
……
……
那天傍晚,當木鳥再次響起時,斯內普正在清理坩堝。
熬好的魔藥已經裝瓶,液體在玻璃瓶里安靜地沉澱著,而那隻被他塞進木盒子裡的木鳥又開始震動。
他本想再次掛斷。
事實上,他的手指已經伸向了那個木盒子,準備把蓋子重新按下去。
但不知為何,他的動作在最後一刻偏了方向——他把木鳥從盒子裡拿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上。
木鳥的眼窩裡閃爍著急促的紅光,翅膀撲棱撲棱地拍打著桌面,一副再不接就要把自己震散架的架勢。
斯內普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按下了木鳥的喙。
通訊接通了。
木鳥的嘴巴一張一合,格溫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還是那個熟悉的調子——慵懶,尾音微微上揚,黏糊糊地貼在人耳朵上。
「晚上好,西弗勒斯。」他說,
「你終於捨得接了。我還以為你打算把那隻木鳥扔進坩堝里熬成魔藥呢。」
斯內普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有事說事,」他說,
「我很忙。」
木鳥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那笑聲在斯內普聽來莫名有些刺耳。
他想起上一次他們面對面說話還是在地窖里……那個男巫用受傷的語氣說「不要趕我走」。
後來他就真的沒有再出現。
沒有木鳥通訊,沒有貓頭鷹信,什麼都沒有。
斯內普本以為這正好合了他的意——他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那些黏糊糊的情緒,不需要那些讓人心煩意亂的眼神。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我忘記了一件事。」格溫說。
斯內普皺起眉頭,正想問是什麼事,
格溫的聲音再次響起。
「西弗勒斯,」他說,「看看窗外。」
斯內普愣住了。
他握著木鳥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轉過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蜘蛛尾巷的夜晚一如既往地陰沉。
那盞破舊的路燈在潮濕的霧氣中明明滅滅,把昏暗的橙黃色光暈斷斷續續地潑在坑窪不平的石板路上。
巷子兩旁的磚牆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幾隻野貓在垃圾桶後面窸窸窣窣地翻找著食物。
這就是斯內普看了三十多年的景象——
骯髒、破敗、毫無生機,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舊傷疤。
但今晚,這條巷子裡多了點什麼。
在路燈下方,在那片閃爍不定的昏黃光圈裡,站著一個人。
一件普通的常服,穿在那人身上卻顯得格外亮眼——他正靠在路燈柱上,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手裡拿著一個麻瓜用的手機樣式的東西貼在耳邊。
但在斯內普知道那根本不是麻瓜的通訊器,那是一隻和他手裡木鳥一模一樣的鍊金造物。
格溫抬起頭,隔著那扇被擦得鋥亮的窗戶,對上了斯內普的目光。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在昏黃的路燈光和朦朧的霧氣中顯得有些模糊,卻依然鮮明得刺眼——
橘色的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深邃的藍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唇翕動著,斯內普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但木鳥里同步傳來了那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山不來就我,」他說,「我只好來就山了。」
斯內普攥著木鳥的手指節發白。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知道他在蜘蛛尾巷的?
他當然知道格溫查得到——一個在翻倒巷建立了一整張情報網的黑巫師頭子,想查一個人的住址大概不比查天氣預報更難。
但知道是一回事,直接不請自來地站在他家樓下又是另一回事。
「你過來幹什麼。」
斯內普問。他的聲音乾澀,失去了平時那種絲滑的韻味。
「下來不就知道了?」
格溫在樓下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欠揍,
「還是說,你打算一直站在窗戶後面看著我?雖然我也不介意被你看……但——」
斯內普掛斷了木鳥。
他站在窗前猶豫了片刻——雖然那片刻短得可以忽略不計。
然後他轉身,走下樓梯,拉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外面的冷風帶著河水特有的霉濕氣撲面而來斯內普走出去,反手將門關上。
格溫靠在路燈柱上,看到斯內普出來,將那個偽裝成手機的通訊器隨手滑進風衣口袋裡。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樑和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他的眼睛在這個距離看得更清楚了——那種藍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透亮,裡面盛著毫不掩飾的,見到斯內普時的愉悅。
「好久不見,西弗勒斯。」他說,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你不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