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蜘蛛尾巷。
坩堝里的藥液正呈現一種完美的銀藍色。
斯內普站在操作台前,手裡握著銀質攪拌棒,以恆定的速度順時針攪動。
蒸汽從坩堝邊緣升起,帶著苦艾和某種乾燥根莖混合的清淡香氣。
斯內普做得很穩。
這幾天他做了很多鍋魔藥,每一鍋都完美。
事實上,阿萊斯特離開後,他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這很正常——阿萊斯特只是一個學徒。
一個偶爾會在早上為他準備咖啡、順手填滿冰箱、修好漏風的窗戶、擦乾淨積灰的置物架的學徒。
一個恰好在蜘蛛尾巷住過一段時間的、需要監護的未成年巫師。
僅此而已。
現在這些瑣事他需要親力親為,但他很快就適應了。
咖啡涼了就倒掉重煮一杯,冰箱空了就自己去超市採購,窗戶暫時沒有壞,置物架上的灰塵可以等周末再擦。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沒有學徒之前一直過得很好,沒道理現在就變得無法自理。
他甚至有了更多時間做魔藥。
以前阿萊斯特在地窖里時,總有處理不完的提問和討論,還有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毫無營養卻讓人沒法直接無視的搭話。
現在地窖里只有坩堝沸騰的咕嘟聲和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安靜得恰到好處。
攪拌棒保持著恆定的速度。
藥液的顏色從銀藍轉向深紫,正是書上描述的理想色澤。
斯內普伸手將火焰調小,準備進入下一階段的熬製。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敲門聲。
篤、篤、篤。
節奏不緊不慢。
斯內普的手停住了。
他皺起眉頭。
蜘蛛尾巷這棟破房子,平時從來沒有人來找他。
附近的麻瓜鄰居視這條巷子為鬼屋,魔法界的同僚大多不知道他的住址。
知道這裡的人屈指可數——鄧布利多,盧修斯,還有那個前幾天剛剛提著舊箱子離開的學徒。
他放下攪拌棒,揮動魔杖啟動了操作台上自動攪拌的功能。
攪拌棒懸浮在坩堝上方,按照他設定的頻率繼續勻速旋轉。
斯內普大步走下樓梯,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準備措辭。
那個小鬼,堅持了不到一周就撐不住了。
嘴上說著會退到一個安全的距離,說得好聽,結果還不是灰溜溜地跑回來。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弧度,他早已經準備好了幾句刻薄的台詞——就等著把這些早就攢好的話全部甩在那張可憐巴巴的臉上。
他拉開門,嘴角的弧度還在。
「沒想到你就堅持了這麼幾天,」他慢條斯理地說,每一個字都淬著毒液,「我本以為你還能——」
話卡在了喉嚨里。
門外不是阿萊斯特。
一個白鬍子老頭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阿不思·鄧布利多穿著一件繡著金色星星的深紫色長袍,銀白色的長髮和鬍鬚被巷子裡的風吹得微微飄動,半月形的眼鏡後面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正閃爍著某種愉快的光芒。
他正一隻手拄著那根盤繞著藤蔓的古老魔杖,朝斯內普眨眨眼睛。
斯內普嘴角的弧度迅速放平。
他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身體恰好擋住了入口,沒有任何要側身讓開的跡象。
「下午好,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先開了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鄧布利多,等著對方自己說出這個不請自來的理由。
鄧布利多顯然也清楚,在假期的私人時間突然造訪一位同事的家而不提前通知,實在是一件有些失禮的事情。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侷促,只是用那雙藍眼睛看了看斯內普擋在門口的手臂,又看了看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然後溫和地說:
「不先請我進去坐坐嗎?」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側開身子,讓出一個通道。
鄧布利多緩步走進去,長袍擦過門框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斯內普探出頭,謹慎地掃了一眼巷子兩端——空無一人。
他關上門,落鎖。
他還沒轉過身,鄧布利多的聲音就從客廳里響了起來。
「說起來,這麼多年了,」
校長大人正站在客廳中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我還是第一次到你家來做客,西弗勒斯。這對我來說,確實很新奇的……」
斯內普轉過身,看到鄧布利多正低頭盯著地上那塊米白色的地毯。
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就是沒想到,你的品味似乎還挺年輕,和你平常的風格不太相符。」
斯內普沒有說話。
鄧布利多也沒等他回答。
他的目光從地毯移到了牆邊那個組裝得嚴絲合縫的實木置物架上,又移到落在廚房那些擦得鋥亮的彩色廚具上。
這些物品在昏暗的蜘蛛尾巷客廳里,就像幾塊顏色過於明亮的拼圖,與周圍那些陳舊、灰暗的舊家具格格不入。
「又或者,」鄧布利多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斯內普,「這些都是你的學徒買的。」
這不是一個問句。
斯內普依然沒有說話。
他走到沙發前,沒有請鄧布利多坐,也沒有自己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臂交疊在胸前,用那種慣常的冷硬姿態表明一件事——有事直說。
鄧布利多卻不急。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條發黑的河流和遠處高聳的工廠煙囪,似乎真的只是來參觀一個老朋友的家。
「我本以為,讓那孩子在你這裡暫住一個暑假,就已經夠讓你忍受不了的了。沒想到這個學期你們還在一起住。」
他轉過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來你們的關係比我想像中融洽多了。」
斯內普的下頜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鄧布利多,」他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不耐煩,「你到底有什麼事?」
這個語氣並不怎麼尊敬。
雖然在平時,斯內普對鄧布利多的態度也算不上畢恭畢敬——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帶著一種基於共同秘密的、扭曲的默契。
但今天他的聲音里少了一層慣常的克制,多了一種赤裸裸的不想應付。
鄧布利多當然察覺到了。
他那雙藍眼睛在斯內普那張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什麼也沒問。
一個活了超過一百年的老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屋子裡發生過什麼。
不過他今天確實不是為了調解師徒矛盾而來的。
「好吧,」鄧布利多說。他抽出魔杖,輕輕揮了一下——一道透明的隔音屏障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整個客廳籠罩其中。
然後他收起魔杖,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嚴肅了些。
「就在這幾天……格溫聯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