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終於在英國的某個隱秘角落降落。
當雙腳重新踏上熟悉的土地時,阿萊斯特和斯內普之間依舊維持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兩人回到了那個位於蜘蛛尾巷、常年陰暗潮濕的房子裡。
屋內依然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空氣中瀰漫著魔藥材料的苦澀味道。
壁爐里沒有生火,昏暗的光線透過被擦明亮的窗戶,給那些新舊不一的家具蒙上了一層灰暗的影子。
斯內普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份新送來的《預言家日報》,抖開報紙擋住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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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的邊緣被他攥得微微發皺。
身後,阿萊斯特的腳步在樓梯口頓了一下。很輕,很短,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
但最終,只有一聲輕微的嘆息,然後腳步聲繼續往上,消失在二樓客房的門口。
斯內普盯著報紙上那些模糊的單詞。
他沒有在讀。
他能聽見樓上傳來的動靜——衣櫃門被拉開時的吱呀聲,衣架碰撞的細碎響聲,還有抽屜被合上的悶響。
每一下都很輕,像是刻意不想吵到樓下的人。
這小子是來真的。
斯內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準備好的那幾句台階還卡在喉嚨里,但對方根本沒有來求他給台階。
阿萊斯特只是在安靜地收拾東西,安靜地準備離開。
不到十分鐘,樓梯上響起了箱子拖動的聲響。
不是那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皮質大箱,而是更早的那個——斯內普記得那個箱子,那還是阿萊斯特剛被他從孤兒院接出來時帶著的小手提箱,舊得邊角都磨白了。
阿萊斯特提著它走到客廳門口,停了下來。
斯內普依然沒有放下報紙。他能感覺到阿萊斯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靜而固執,像是一種無聲的等待。
他在等什麼?等自己開口?等自己挽留?
"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我知道您在想什麼。"
斯內普的手指微微收緊。
"您覺得我只是一時衝動。覺得我混淆了依賴和喜歡。覺得再過幾年,等我真正長大了,就會把這一切當成一個笑話。"
阿萊斯特頓了頓,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定理,
"但您錯了。"
斯內普終於從報紙邊緣上方看了他一眼。
阿萊斯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隻舊箱子,黑髮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
他的表情沒有委屈,沒有賭氣,只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
「我已經長大了,教授。不只是身體上的——雖然那個也算。」阿萊斯特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但那笑意轉瞬即逝。
他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斯內普——那種眼神不閃不避,不急不躁,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面沉澱著遠超他年齡的清醒和篤定。
「我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想要什麼。我不會放棄的。」他說,
「下次見面的時候——不管是幾天後還是開學後——我希望您能……」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多看看我。」
多看看他?他看的還不夠多嗎?
斯內普的眉頭猛地皺起。
"不是那種看。"
阿萊斯特像是讀懂了斯內普的表情,語氣變得更加溫和,
"是看一個可以站在您身邊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您照顧的孩子。"
斯內普沒有回答。報紙邊緣那道摺痕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
"您一個人住……要照顧好自己。"阿萊斯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奈,卻依然溫和,"冰箱裡的菜在上次臨走時被我清理了。咖啡豆在櫥櫃第二層……不要太晚休息了,不然您又該熬夜熬到胃疼了……"
斯內普想說"我不需要你操心",想說"管好你自己",想說任何一句能讓他重新掌控局面的刻薄話。
但那些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阿萊斯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每一句叮囑都對應著他切實的壞習慣,而他自己從未意識到,這些習慣已經被另一個人默默記在心裡,並且在離開時一一交代清楚。
門被拉開了。
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蜘蛛尾巷特有的潮濕的臭味。然後門被輕輕合上,「咔噠」一聲,鎖舌歸位。
斯內普緩緩放下報紙。
客廳里空蕩蕩的。
置物架上那幾本阿萊斯特買回來的麻瓜小說還歪歪斜斜地摞著,旁邊是那支沒帶走的羽毛筆。
米白色的地毯上,陽光透過窗戶切成一塊塊灰濛濛的光斑。
斯內普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見那個提著舊箱子的身影正沿著巷子往外走。步子不快,沒有回頭。
斯內普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那條巷子重新變空。
「走了正好。」
他對著空房間說,「省得礙眼。」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支沒帶走的羽毛筆還靜靜躺在茶几上,筆尖上沾著的墨跡早就干透了。
斯內普盯著那支筆看了半晌,最終只是將它往裡推了推,離桌沿遠了幾寸,免得它滾到地上。
……
……
阿萊斯特提著手提箱,獨自走在熙熙攘攘的對角巷中。
與他不怎麼美妙的心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裡熱鬧非凡的景象。
街邊那些光怪陸離的櫥窗、空氣中瀰漫的烤南瓜和黃油啤酒的香氣,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他穿過人群,徑直走進了那家有些破舊的破釜酒吧。
一推開門,那種混合著劣質雪茄和隔夜啤酒的刺鼻氣味就撲面而來。
儘管是白天,這裡依然聚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巫師。當阿萊斯特走進來時,酒吧里的嘈雜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不少人的目光都被這個新進來的年輕人吸引了過去。
他穿著一件深色大衣,身形修長挺拔。
雖然刻意收斂了鋒芒,但在這群粗鄙的酒客中,他依然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隻誤入狼群的、看起來美味且毫無防備的羊羔。
那些或好奇、或貪婪、或充滿惡意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阿萊斯特對此視若無睹。
他徑直走到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