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麻煩問一下,我想在這裡長期住宿。」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老湯姆抬起頭,眯起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阿萊斯特。
雖然這個年輕人個子很高,氣場也不弱,但那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氣。
「長期住宿?」老湯姆停下動作,警惕地問,「你成年了嗎,孩子?」
阿萊斯特很老實地搖了搖頭。「還沒有,先生。」
老湯姆在心裡嘆了口氣。看這小子的打扮和那副低落的神情,渾身上下只帶了一個看起來不值錢的舊手提箱,八成又是哪個家族裡因為鬧矛盾而離家出走的小少爺。
「你的監護人呢?」老湯姆放緩語氣,像勸一個晚輩,「他們怎麼能放任你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聽我說,孩子,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阿萊斯特聽到「監護人」這個詞,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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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家人,先生,」他的聲音很輕,「我是個孤兒。」
老湯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窘迫。「哦,梅林啊……非常抱歉,孩子,我不知道……」他有些手足無措,連忙轉移話題,「你……你想住多久?」
「住到霍格沃茨開學。我可以一次性結清所有房費。」
老湯姆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二樓的七號房,比較安靜。」他遞出鑰匙,又囑咐道,「一日三餐的費用另付。」
「沒問題,謝謝您。」
阿萊斯特接過鑰匙。轉身準備上樓時,老湯姆突然壓低聲音,隱晦地提醒道:
「孩子,晚上最好不要離開房間,把門鎖好。剛才我們的談話,可能有不少人聽到了……你一個人,又帶著錢,還是小心點好。」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意外地看了老湯姆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真誠的微笑。「非常感謝您的提醒,先生。我會注意的。」
他提著手提箱,走上了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七號房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味道。
阿萊斯特關上門,並沒有急著收拾行李。
他站在門後,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走廊里偶爾傳來幾聲沉重的腳步聲和含糊的醉話,但並沒有人靠近他的房間。
他抽出魔杖,對著房門施展了幾個複雜的鎖咒,確保任何試圖強行闖入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打開行李箱,也沒有去碰那張床。
他站在房間中央,魔杖輕輕一揮。
「啪!」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爆裂聲,他的身影在房間裡憑空消失了。
空氣中只留下一縷極淡的魔力波動,很快便消散在霉味之中。
……
再次出現時,阿萊斯特已經站在了一個寬敞、光線明亮的鍊金工作室里。
這裡是他位於翻倒巷的店鋪。
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這張寬大的鍊金工作檯上,躺的不再是那些複雜的鍊金儀器和珍貴的材料——而是一個人。
一個被粗壯的魔法鎖鏈死死捆綁著、依然處於昏迷狀態的人——維爾維特。
在工作檯旁邊,站著一個穿風衣的女人。
當聽到幻影移形的聲音時,諾拉立刻轉過身,魔杖已在掌心。看清來人的面容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先生。」她低下頭,聲音恭敬,但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異色——她知道她的老闆「格溫」只是一個被操控的傀儡,但她從沒想過,在那些傳聞和面具背後,真正的操控者竟然年輕到這種程度。
阿萊斯特沒有解釋。也沒有必要解釋。
他走到工作檯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隨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準備好的紅茶,輕輕吹開漂浮的霧氣。
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沖淡了些許地下室特有的冷凝氣味。
「說說情況。」他說。
諾拉收起了剛才那一瞬間的分神,快步走到阿萊斯特面前,開始詳細匯報在審訊室里發生的一切。
阿萊斯特一邊喝著紅茶,一邊安靜地聽著。他的表情很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幹得不錯,諾拉。」等她說完,他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卻簡短,「魔法部那邊呢?」
「一切正常。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諾拉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張臉在幾個月前還是傷痕累累、面目全非的,而現在,光滑的皮膚上已經找不到一絲痕跡。
她放下手,聲音恢復了幹練,「新的身份已經完全穩固,原來的線人也在繼續為我提供情報。」
「那就好。」
阿萊斯特點了點頭,站起身,在工作檯旁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維爾維特那隻被卸脫了臼的手臂上。
袖子已經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露出一截蒼白浮腫的小臂。
在那片皮膚上,若隱若現地蜿蜒著一條黑色的細線,像一條寄生在皮下的蟲子,正隨著主人的昏迷而微微蠕動著。
阿萊斯特眯起眼睛。
他在那條細線上,感受到了強烈的黑魔法氣息。
"在審訊室時,我發現他試圖用這條線發送信號。"諾拉走上前,"但我打斷了他的胳膊,信號沒發出去。"
阿萊斯特沒有回應。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工作室另一側的柜子。
他拉開一個抽屜,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麻瓜用的手術刀。
銀色的刀身在不滅的魔法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刀柄是醫用不鏽鋼的,沒有任何魔法加持,簡潔得近乎粗暴。
諾拉看到那把刀時,眉頭跳了一下——作為一個習慣了用魔杖解決一切的巫師,看到自己的老闆拿起一把麻瓜醫療器械,這畫面多少有些違和。
「先生,您要用那個?」諾拉問。
「魔咒會觸發他體內的防禦機制。」
阿萊斯特簡短地解釋,走回工作檯前,「這人之前被下了某種詛咒,只要一試圖用魔法強行逼供,就會陷入瘋狂。貿然使用魔咒,可能會引爆同樣的機關。」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手中那把冰冷的手術刀,
「麻瓜的東西有麻瓜的好處。乾淨,而且——足夠快。」
諾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忽然覺得,此刻的阿萊斯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平靜,比任何暴怒都更讓人不安。
今天他看起來不太高興——
而一個不太高興的阿萊斯特顯然比平時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