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被他這句明知故問的話噎了一下。
他冷著臉,僵硬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根本就沒睡著,但既然阿萊斯特懂事地主動遞上了台階,他自然要順坡下驢。
「我確實需要安靜。」
斯內普冷冷地說道,試圖用言語掩飾自己的尷尬。
「我會注意的。」阿萊斯特笑著回答,沒有戳穿他的教授。
他順著斯內普剛才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那些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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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我在隱藏地買的伴手禮。」
阿萊斯特主動解釋道,他伸手指了指那些東西,「打算回去後送給一些朋友。」
那是一些造型精緻的小雕像、帶有特殊魔法效果的飾品,以及幾個包裝精美的糖果盒。
阿萊斯特的目光在那些禮物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斯內普。
「說到禮物……」
阿萊斯特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教授,之前在布斯巴頓的時候,我放在您房間柜子上的那個紙袋……」
斯內普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那個紙袋裡裝的是什麼。
那套該死的黑色袍子,現在就安靜地躺在他行李箱的最底層。
「那是那天您看到的那件衣服。」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眼神中透著一絲期待的光芒,「您的衣服雖然每次損壞時都可以用修復咒修復,但這也不是個長久的辦法……」
「我不需要。」
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阿萊斯特被他這生硬的拒絕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什麼聲音。
他的嘴角逐漸放平,靜靜地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避開了他的視線,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灰白雲層上。
「我不缺衣服,也不需要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斯內普的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試圖劃清兩人的界限。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更加冰冷。
「就像……我也不需要那些多餘的、毫無意義的『情感』一樣。」
他把話說的很明白了。
沒有任何隱喻,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斯內普緊緊地抿著薄唇,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學徒的反應。
阿萊斯特那雙原本閃爍著光芒的琥珀色眼睛,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他緩緩地低下了頭,指尖侷促地放在膝蓋上。
斯內普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煩躁。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殘忍的劊子手,親手將這個年輕人的心摔在了地上,還要再狠狠地踩上兩腳。
但是,他不能心軟。
他必須快刀斬亂麻,徹底斷絕這個危險的苗頭。
「如果你還能認清自己的位置,老老實實地維持我們之間的『師徒關係』……」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用冷酷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還能考慮讓你繼續住在蜘蛛尾巷。」
這句話剛一出口,斯內普就後悔了。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種卑劣的施捨和威脅。
阿年輕人聽到這句話,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他,
「教授……」阿萊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您這是……在趕我走?」
斯內普看著阿萊斯特那雙因為受傷而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有那句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質問,他有些狼狽地別開眼,不敢直視那雙眼睛。
他沉默了。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明確的答案。
他沒有說「是」,因為那太殘忍;他也沒有再說任何傷人的話,因為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躲閃的目光,也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在了桌子上那些準備送給朋友的伴手禮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其中飾品的邊緣。
這是一道選擇題。
是退回安全的界限內,還是乾脆徹底退場?
阿萊斯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答案於他而言,只有一個。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那種僵硬和受傷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的神情。
「教授,」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我明白了。」
斯內普微微側過頭,等著他說下去。
「等回到蜘蛛尾巷,我就會立刻收拾東西。」阿萊斯特的語調平穩,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無關緊要的日常安排。
「暑假還剩下幾天,我可以去對角巷的破釜酒吧住。至於開學的事情……」
他看著斯內普,眼神平靜。
「我會自己想辦法。不會再給您添麻煩了。」
斯內普手裡拿著的茶杯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聽到這個。
他以為阿萊斯特會討價還價,會委屈地辯解,甚至會像以前那樣,用那雙眼睛可憐地看著他,試圖軟化他的決定。
這些他都提前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準備了一整套刻薄話來應對。
但是。
阿萊斯特就這樣乾脆地答應了。
沒有糾纏,沒有乞求,甚至還主動地提出了出去住的方案。
這也意味著,阿萊斯特用一種決絕的方式告訴他:他寧願離開,也不會放棄喜歡他這件事;他寧願失去庇護,也不願退回到那個安全的師生界限里。
斯內普感到有些頭疼,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所有話都派不上用場了。
他應該感到高興的。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這個極其麻煩的、對他圖謀不軌的學徒終於被他說通了,終於要滾出他的生活了。
他應該冷酷地說一句「很好」,或者刻薄地嘲諷一句「算你識相」——這才是他慣常的反應。
但他只覺得那些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隨你。」
最終,斯內普只能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的聲音乾澀,甚至連他自己聽起來都覺得有些陌生。
阿萊斯特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偏過頭,安靜地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雲層。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斯內普坐在對面,手裡依然端著那個茶杯。
杯子裡的茶水早就已經涼透了,但他沒有換一杯,更沒有喝一口。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阿萊斯特那張平靜的側臉上,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沒有被拒絕後的失落,也沒有賭氣,而是一種深思熟慮之後的坦然。
就像是阿萊斯特早就想好了這個可能性,一直在等他開口。
這個荒謬的念頭在斯內普的腦海中一閃而過,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皺了皺眉移開視線,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了小木桌上一個小人擺件上。
那個小人正面對著斯內普的方向,臉上帶著傻乎乎的笑容——這簡直和此時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那個該死的學徒一模一樣!
斯內普狠狠地瞪了那個無辜的小人雕像一眼。
車廂外,夜騏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馬車在灰白色的雲層中穿梭,繼續朝著英國的方向飛速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