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腦子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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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斯特剛才那句話,讓他的思緒像被貓抓亂的毛線團一樣糾纏不清。
他說他聞到了魔藥材料的味道,還有冷杉木的氣味——
一個學生,在理應聞到喜歡之人身上氣息的香水裡,聞到了自己教授袍子上浸染的草藥味道。
這意味著什麼。
斯內普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本能地想後退,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種衝動和他在戰場上面對死咒時的反應如出一轍——
避開,躲閃,不要讓任何危險的東西觸碰到自己。
於是他伸出手,想要推開擋在面前的阿萊斯特。
然而,他的手掌剛觸到對方的胸口,另一隻手就覆了上來。
阿萊斯特的手比他的溫度高一些,指節分明。
斯內普手被牢牢按面前人的胸口上。
隔著衣服薄薄的布料,掌心下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斯內普自己那亂七八糟的心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青年的胸口看起來單薄,實際上卻很結實,和他記憶中那個需要踮腳才能夠到他肩膀的小鬼截然不同。
他長大了。
長成了一個足以將他困在牆角、讓他感到壓迫的男巫。
緊接著,阿萊斯特開口了。
他的聲音幽幽的,像是在胸口裡悶了很久,才終於決定把這句話放出來。
「……您當時聞到的,是誰身上的味道?」
斯內普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僵硬了一瞬。「……什麼?」
「那瓶香水,」阿萊斯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魔藥配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斯內普的手背。
「您聞到的是誰身上的味道?是站在您面前的我……還是那位遠在異地的男巫——」
他微微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瞳孔卻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格溫?」
那個名字從阿萊斯特嘴裡吐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斯內普的身體瞬間繃緊了,肩胛骨在黑袍下僵硬地收攏。
他皺起眉頭,視線從阿萊斯特的臉上移開,落在客房角落裡一個柜子上,仿佛那上面刻著的花紋突然變得無比值得研究。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失去了平時那種絲滑的毒液質感,聽起來更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阿萊斯特看到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明明我和教授待在一起的時間更長,」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不甘。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就是這小小的一步,徹底越過了「學徒與導師」的安全界限。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鼻息交錯。
近到能感受到對方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的熱度,近到斯內普能清晰地看到阿萊斯特臉上細小的絨毛,看到他琥珀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那個臉色蒼白、眼神慌亂、渾身僵硬的自己。
「您卻更喜歡他。」
斯內普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
他的後腰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身後的牆壁。
一旁床頭柜上的檯燈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晃了晃,玻璃燈罩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昏黃的燈光在牆上投下的兩個影子,瞬間重疊在了一起,像一幅註定無法分開的畫。
那種不祥的預感又來了。
斯內普喉結滾動。
就像看著坩堝里一直平穩熬製的藥劑,在某一個瞬間突然開始急劇變色、冒泡——
你知道一切都已經來不及挽回,卻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它炸開。
他緊緊抿著唇,破天荒地沒有甩出最擅長的惡毒語言。他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最終只擠出一句近乎焦躁的話:
「這不一樣。你們兩個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阿萊斯特打斷了他,
「是因為他比我大?還是因為他和您一樣是某個領域的大師?還是因為……」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聲音悶悶的,
「您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和您並肩的人……只把我當成一個需要您照顧的、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說罷,他的眼中划過一絲不甘。
他往前又逼近了一步,胸膛幾乎貼上了斯內普的胸膛。
溫熱的呼吸噴在斯內普的臉上,灼燒著他的皮膚。
「一樣的。」
阿萊斯特直視著斯內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愛慕您,和他愛慕您——是一樣的。」
斯內普猛瞪大了眼睛。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正當他處于震驚和混亂之際,他的視線猛地撞進了阿萊斯特的眼裡。
那雙素來藏著溫順與敬畏的琥珀色眸子,此刻褪去了所有少年人的青澀,只剩翻湧的滾燙情緒——他的眼神亮得灼人,直直將他釘在原地,連躲閃的力氣似乎都被這目光抽乾。
面前的青年抿了抿唇,下頜線繃得緊實,眼神決絕得沒有半分退路——那分明是做好了萬劫不復的準備。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這是一個壓抑已久的、被長久以來的醋意和不甘徹底點燃的吻。
沒有任何淺嘗輒止的試探,也沒有任何請求允許的溫存。
阿萊斯特的臉龐壓下來的瞬間,帶著一股不講理的莽勁和決絕。
他沒有去尋求許可,沒有去觀察斯內普的反應,就是那樣直截了當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重重地印上了那兩片總是吐出刻薄言辭的蒼白薄唇。
嘴唇相撞的力道大得甚至讓人感到一絲鈍痛。
斯內普的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
後背緊緊地貼著冰冷的牆壁,粗糙的觸感透過黑袍的布料傳來。
他的另一隻手還垂在身側,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試圖掙扎。
但這點力度卻在青年的步步緊逼下,顯得微不足道。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戰場上冷靜揮杖的魔藥大師,也不是那個用毒液把自己武裝得嚴嚴實實的斯萊特林院長。
他只是一個被自己的學生按在牆壁上,被吻到大腦缺氧、呼吸不暢的中年男人。
他的腦子在這短短几秒內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魔藥,所有的理智都被蒸發乾淨,只剩下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燃燒的情感。
「唔……」
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從他喉嚨里溢出來,分不清是抗拒還是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