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強迫自己把那段記憶壓進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無論幕後黑手是誰，無論對方知道了什麼，現在最緊要的，是活著離開這個正在走向毀滅的幻境。
就在剛剛，他已經徹底洞悉了這個祭壇的運作原理。
就是這個祭壇，一直在源源不斷地抽取整個幻境空間維持平衡的底層能量，從而導致了外部防禦的瓦解、規則的崩塌，以及那些黑魔法生物的瘋狂。
他繞著那個環形水池走動起來，直至停在水池邊緣的一個特定位置。
那個地方的魔文相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
他看著上面的符文，拿起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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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杖的尖端發出刺目的光芒。
這些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迅速蔓延開來，與水池邊緣的古代魔文奇妙地連接、纏繞、重組在了一起。
上面原本逆向抽取的能量，在這一刻被強行更正了迴路。
阿萊斯特站直身體，在整個過程中一直保持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
隨著魔文的連通與修正，整個祭壇發出一聲撼動天地的低沉轟鳴。
地面開始劇烈地搖晃。
周圍那片死寂的黑森林，那些扭曲的樹木和冰冷的黑曜石，像是在烈火中融化的蠟像，從邊緣開始迅速扭曲、褪色。
整個幻境開始不可逆轉地坍塌。
一股強大到無法用物理常識解釋的吸力，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產生，瘋狂地撕扯他們的意識。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意識從深不見底的深淵中緩慢上浮。
周圍的聲音由遠及近，從最初的嗡鳴，逐漸演變成清晰的腳步聲、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響。
阿萊斯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裡攥著的布料觸感。
那不是粗糙的、沾滿泥土和怪物血跡的長袍，也不是斯內普那件總是帶著魔藥苦澀氣味的黑色羊毛外衣。
那是一種柔軟的、略帶涼意的、有著明顯洗滌劑清香的棉質布料。
阿萊斯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讓他本能地皺起眉頭，眯起了雙眼。
當視野終於擺脫模糊，重新聚焦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潔白、柔軟的病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白鮮香精和某種鎮定劑的味道。
而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攥著一片白色的衣角。
順著那片衣角看上去，阿萊斯特的視線頓住了。
斯內普正坐在他病床旁邊的一把靠背椅上。
不過與往常不同的是，這位平日裡總是將自己包裹在厚重黑袍里、宛如一隻巨大蝙蝠的魔藥大師，此刻竟然穿著一套明顯不怎麼合身的寬大白色病號服。
斯內普雙臂環抱在胸前，臉色依然蒼白，眼底有著深深的烏青，顯然還沒有從嚴重的魔力透支中恢復過來。
但他那雙黑色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帶著一種危險的審視意味，冷冷地盯著剛剛甦醒的阿萊斯特。
阿萊斯特的手指像觸電般猛地鬆開了那片病號服的衣角，手指有些尷尬地蜷縮進手心。
他這才徹底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成功脫離了那個崩塌的沙盤幻境，回到了現實世界。
這裡，應該是布斯巴頓的校醫院。
「梅林啊！他醒了！」
旁邊正在核對羊皮紙記錄的一個年輕治療師發出一聲驚喜的輕呼。
周圍的幾個穿著淺綠色制服的治療師立刻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快步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驚訝與如釋重負。
「這簡直不可思議，他的意識和身體斷聯了那麼久，精神竟然沒有受到嚴重的損傷。」
一位年長的治療師一邊用魔杖在阿萊斯特上方揮舞，檢查著他的各項生命體徵，一邊溫和地叮囑道，
「孩子，你需要適應一會，你的身體機能剛剛重啟，千萬不要劇烈運動。」
隨後，治療師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斯內普，語氣變得嚴厲且不贊同起來。
「斯內普教授，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您的魔力已經嚴重透支，您現在極度虛弱，必須回到您的病床上躺好！我們已經給您安排了深度的睡眠療法。如果您繼續在這裡坐著，我們無法保證您的恢復期能正常結束……」
斯內普對治療師的警告充耳不聞，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緩慢地放下了交叉的雙臂，目光依舊如釘子般釘在阿萊斯特的臉上。
治療師們見狀，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確認阿萊斯特確實沒有生命危險後，他們便識趣地退出了這個角落，去照看其他同樣被送出幻境、還在昏迷中的小巫師，給這對師徒留出了單獨的空間。
阿萊斯特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感覺四肢百骸沉重得像灌了鉛，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但他的大腦已經完全清醒。
他看著坐在病床邊、穿著純白病號服的斯內普。
褪去了那層黑色的、充滿壓迫感的偽裝，斯內普身上那種令人畏懼的冷酷氣場確實被削弱了不少。
那單薄的肩膀和略顯疲態的坐姿，讓他看起來終於像一個會受傷、會疲憊的普通人類。
阿萊斯特的嘴角微微上揚，衝著斯內普露出了一個有些虛弱、卻透著幾分慶幸的笑容。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從斯內普蒼白的臉，慢慢下移，落在了斯內普的腰側。
雖然寬大的病號服遮擋住了一切，但阿萊斯特依然記得，在幻境裡，那裡有一道劃傷。
也不知道現實中那些傷害會不會反噬……
然而，就是這道帶著隱憂的視線，仿佛觸動了某個危險的開關。
斯內普看著阿萊斯特的目光掃過自己的腰間，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在那個該死的幻境裡，因為情況危急，有太多筆帳被暫時擱置了。
幻境裡來不及糾結，但這絕不代表那些帳可以被一筆勾銷。
阿萊斯特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空氣溫度的驟降。
他看著斯內普的眼神從疲憊，逐漸轉變為一種熟悉的、仿佛要在坩堝里將他熬成魔藥的危險光芒，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糟糕。
求生的本能讓阿萊斯特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連忙乾咳了兩聲，迅速收起臉上那個虛弱的笑容，換上了一副無比嚴肅且充滿擔憂的表情。
他強撐著抬起頭，迎上斯內普危險的目光，成功趕在魔藥大師發作之前，生硬但迅速地轉移了話題。
「教授！」阿萊斯特的聲音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現在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尤斯塔斯和維爾維特他們呢？幕後黑手抓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