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森林的面貌就變得越發古怪。那些扭曲的黑色樹幹逐漸稀疏,腳下的落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冰冷的黑曜石地面。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腐臭,而是一種古老、純粹且壓抑的魔力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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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最後一片枯樹林,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濃霧在這個區域奇異地被某種力量驅散,露出一片寬闊的平地。
平地的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呈現出祭壇形狀的巨大環形水池。
水池的邊緣由某種散發著幽光的不知名石材砌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繁複、艱澀的古代魔文。
這些魔文正以一種類似呼吸的頻率明暗交替,散發著冰冷的藍光。
而在環形水池的正中央,靜靜地擺放著一個純銀打造的石盆。
盆中盛滿了散發著柔和銀色光澤的液體,表面沒有一絲漣漪,平靜得詭異。
阿萊斯特站在空地邊緣,目光掃過那個銀盆和周圍閃爍的魔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斯內普則停下了腳步,眉頭深鎖。
他警惕地凝視著那些不斷遊走的古代文字,卻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中幾個古老的詞根。
「時間……空間……生命……」
斯內普低聲喃喃,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規格高得離譜的魔法陣基礎——但這顯然涉及到了禁忌魔法的領域。
阿萊斯特沒有停留,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到了水池中央那個銀盆的旁邊。
看著盆中銀色、仿佛在緩緩旋轉的液體,他的大腦已然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通過層層篩選,從幾十名擁有天賦的頂尖巫師中,篩選出那個擁有著「古代魔法能力」的人——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手段十分成功。
阿萊斯特已然順著那些危機與指引,一步步走到了這裡,走到了這個為他量身定製的舞台中心。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在斯內普警惕且充滿探究的注視下,雙手撐住純銀盆的邊緣,緩緩地將自己的臉龐,埋進了那片銀白色的液體中。
一陣輕微的、仿佛靈魂被抽離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當阿萊斯特的意識重新聚焦時,一段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鋪陳開來。
視角是固定的。
他感覺到自己正坐在一把冰冷、堅硬的椅子上。
他的手腕、腳踝,仿佛都被無形的魔法鎖鏈死死地束縛著,完全無法移動分毫。
周圍的光線很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帶著鐵鏽與潮濕石壁的陰冷氣味。
背後傳來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回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被拉得很長。
記憶中,他所附身的這個軀體,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回過了頭。
「有意思……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一個低沉、帶著玩味與冰冷殺意的聲音,從陰影中飄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頭上戴著巨大兜帽、臉上覆蓋著一張面具的人,從他身後緩緩走上前來。
那人在距離阿萊斯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年齡不大,還是個孩子……」
面具人微微歪了歪頭,那張面具正對著他,語氣中透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審視與評估。
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直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沒有發出任何求饒、憤怒或恐懼的聲音,仿佛一尊雕像。
「告訴我……」
面具人突然向前傾下身子,那張慘白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可怖。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仿佛隔著一層水膜,聽起來模糊不清,卻直刺腦海深處。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面具人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種絕對的篤定。
「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
阿萊斯特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直直地劈在他的理智上。
然而他還在震驚中飛速沉思,視線卻下意識地聚焦在了那個面具人的臉部。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面具人的眼睛。
在那短暫的一瞬,阿萊斯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人眼中倒映出的那張臉。
那張臉!
他簡直熟悉不過!
記憶的畫面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
「嘩啦!」
阿萊斯特猛地睜開雙眼,銀白色的液體順著他的髮絲和下頜滴落,在寂靜的空地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眸驟然緊縮,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震驚與混亂。
站在幾步開外的斯內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怎麼了?」斯內普的聲音緊繃,眼神銳利如刀地盯著阿萊斯特蒼白、布滿水漬的臉,
「你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著。
剛才鏡片裡倒映出的那張臉,讓他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那張臉代表的意義太多、太沉重,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橫衝直撞,幾乎要撕裂他的神經。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阿萊斯特才勉強壓下狂跳的心臟,穩住呼吸的節奏。
「沒……沒什麼事情。」
阿萊斯特避開了斯內普具有穿透力的視線,聲音乾澀、略帶沙啞地回答道。
斯內普的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眼睛死死地鎖在阿萊斯特的臉上。
這種欲蓋彌彰的掩飾,這種連心跳和呼吸都無法平復的徹底失態,怎麼可能叫「沒什麼事情」?
但阿萊斯特緊閉著嘴唇,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情緒,擺出了一副絕對抗拒交流的防禦姿態。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他知道現在不是逼問的好時機。
他收回探究的目光,但眼底的疑慮與擔憂卻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