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將即將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他放慢了腳步,儘量讓自己的動作更加平穩,以免驚醒背上的人。
就在剛剛,當他衝破怪物的包圍,看到斯內普倒下的那一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教授如此狼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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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臉色,凌亂的髮絲,破爛的長袍,還有那微弱、仿佛隨時都會停止的呼吸。
天知道,當他衝過去,將斯內普接在懷裡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有多麼慌亂。
後來,當他給斯內普清理傷口、上藥時,看到他背上那道被魔咒撕裂的猙獰的傷口,以及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劃痕。
阿萊斯特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小的針狠狠地扎了一下,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意。
至於那個維爾維特……
阿萊斯特的眼底划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這筆帳,他記下了。
……
阿萊斯特背著斯內普,在死寂的黑森林中沉默地跋涉。
腳下是厚厚的、積聚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敗落葉,軍靴踩在上面,發出一陣陣沉悶而黏膩的碎裂聲。
這片林子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機,連一絲風都沒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帶著防腐香料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古怪氣味。
斯內普趴在他的背上,頭微微低垂著,溫熱的呼吸隔著布料,若有若無地拂過阿萊斯特的頸側。
太輕了。
阿萊斯特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結。
這並非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物理反饋。
那件總是寬大、仿佛能遮掩一切情緒與秘密的黑色長袍下,這具身體出乎意料的單薄,甚至到了有些硌人的地步。
肩胛骨的輪廓隔著幾層布料傳來,缺乏成年男子應有的厚實感。
阿萊斯特抿了抿唇。
前方的樹根盤根錯節,阿萊斯特的腳步漸漸放緩,最終停了下來。
他微微彎曲膝蓋,雙臂向上用力託了托斯內普,隨後空出右手,探進自己的口袋,將那個盒子拿了出來。
那個石盒此刻正瘋狂震動著。
縫隙間正源源不斷地滲出一種暗沉的、猶如實質般的黑魔法霧氣。
這股氣息冰冷刺骨,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惡意與貪婪,仿佛有無數隻看不見的觸手在試圖扒開封印。
很顯然,這個臨時的容器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阿萊斯特拿出羅盤,任由那股冰冷的氣息纏繞在手背上。
他眯起眼睛,冷靜地觀察著。
羅盤上的黑霧的流向,並沒有漫無目的地向四周潰散,而是隱隱約約地匯聚成一股纖細的暗流,執拗地指向了他們的左前方。
阿萊斯特微微皺眉。
羅盤所指的方向……在地圖上是一片沒有任何遺蹟標記的空白區域。那裡已經是幻境地圖的邊緣地帶,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並不算遙遠。
直覺像沉悶的警鐘一般在他的腦海中敲響。
但他還握著震動不休的羅盤,站在原地沒有邁出腳步——他現在不只是一個人。
「跟著它走。」
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阿萊斯特的耳畔響起。
阿萊斯特迅速偏過頭。
斯內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轉頭看阿萊斯特,而是直接越過那寬闊的肩膀,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正盯著阿萊斯特手中的羅盤。
斯內普的眼底還殘留著剛醒來時特有的幾縷細微紅血絲,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但那種慣常的、能夠洞察一切的銳利光芒,已經分毫不差地重新占據了他的雙眼。
「您什麼時候醒的?」
阿萊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緊繃的下頜線條也隨之柔和了幾分。
「……就在剛剛。你走路太慢了。」
斯內普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乾澀得讓人喉嚨發緊。
但說話的語氣,已經完全變回了平時那種冷硬、挑剔、且帶著些許高傲的調子。
他頓了頓,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深深吸進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放我下來。」
阿萊斯特的手臂依然穩穩地托著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琥珀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贊同。
「我現在感覺比剛才好多了,放我下來。」
斯內普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一點明顯的不耐煩和屬於年長者的威嚴。
他確實看起來比之前那副魔力徹底枯竭的狀態好了不少,至少現在的他,已經恢復了出言嫌棄阿萊斯特步伐緩慢的力氣。
阿萊斯特權衡了兩秒,還是妥協了。
直到看著斯內普的雙腳完全踩實地面,身體沒有出現任何搖晃或力竭的跡象後,阿萊斯特才小心翼翼地徹底鬆開手。
斯內普站直身體,緊皺著眉頭,用手用力地理了理那件已經破爛不堪、沾滿污漬與乾涸血跡的黑色長袍,試圖在這狼狽的處境中恢復幾分屬於導師的體面與尊嚴。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阿萊斯特手裡那塊依舊在嗡嗡作響的羅盤。
阿萊斯特將羅盤微微托起,
「它內部的迴路被重構過,觸發機制可能和周圍的環境有關,但卻一直指向地圖邊緣的一個區域——它是要刻意指引我們過去。」
斯內普接過羅盤翻看了幾秒,然後還給阿萊斯特。
「不論篡改符文的人有什麼目的,如果它能帶我們找到這次事件的源頭,」
他說,
「這是最好——也許也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兩人沒有再多費唇舌,並肩朝著羅盤指引的方向快步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