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西姆夫人站在高台上,她那龐大的身軀在魔法燈光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她舉起手中的魔杖,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優雅而複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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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動作,她手上那張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邊緣泛黃的殘破羊皮紙,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像一塊不斷舒展的巨大幕布,最終穩穩地懸浮在禮堂的正中央。
在場的每一個小巫師都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內容。
一陣明顯的、如釋重負的嘆息聲在禮堂的各個角落響起。
許多小巫師原本緊繃的肩膀都放鬆了下來。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面對滿篇像鬼畫符一樣的古代如尼文。
而現在,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張殘方上,雖然字跡有些潦草,但至少使用的是他們能夠看懂的現代魔法通用文字。
斯內普站在教師席的邊緣,雙手抱著臂。他微微偏過頭,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馬克西姆夫人壓低聲音與旁邊一位教授的交談。
「……只能臨時換成這個版本了。」
馬克西姆夫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昨天那場決鬥賽,除了個別學生,大部分人的表現實在令人堪憂。如果今天再把那張純如尼文的古方拿出來,我恐怕這場魔藥比賽會在前十分鐘就變成一場災難性的爆炸事故——我們不能指望一群連基礎防禦咒都用不好的孩子,去解析那些複雜的古代魔文。」
斯內普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如果是由他來制定規則,他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把那張如尼文原方扔在這群小鬼的臉上,讓他們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無知和愚蠢。
但是,當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張被放大的殘方上時,他那原本帶著嘲諷的嘴角卻慢慢地拉平了,兩道濃密的眉毛微微皺起。
台下的小巫師們,原本放鬆的表情也逐漸僵硬在了臉上。
他們仰著頭,眯起眼睛,試圖看清羊皮紙上那些字跡。
「這……這是什麼配方?」一個學生忍不住低聲驚呼起來。
通常情況下,即使是殘缺的魔藥配方,也只是在某些關鍵的藥材種類或者熬製步驟上有所缺失。
但至少,配方上已有的那些材料,都會有精確的劑量說明——比如精確到幾滴、幾盎司……
但是,此刻懸浮在他們頭頂的這份配方,卻徹底顛覆了他們所有的認知。
在一長串經過翻譯的魔藥材料名稱後面,標註的劑量用詞讓人感到絕望:
「加入適量……」
「撒入少許……」
「酌情加入……」
小巫師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適量」、「少許」、「酌情」這幾個模糊不清的詞彙,感覺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片沒有指南針的濃霧之中。
這算什麼?憑感覺加嗎?憑直覺熬製嗎?
這種只存在於麻瓜廚房裡煮湯時的模糊用語,竟然出現在了一份高深莫測的古代魔藥配方上!
這簡直是對所有魔藥學常識的公然踐踏。
許多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學生,此刻已經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發軟,幾乎要暈倒在大理石地板上了。
在魔藥熬製中,「適量」和「少許」這兩個詞,往往意味著最致命的不確定性。
多加一滴可能導致魔藥失效,少加一滴則可能引發坩堝的劇烈爆炸。
這根本不是在考驗他們的記憶力,而是在挑戰他們對魔藥材料屬性的感知力,以及在試錯中尋找平衡的直覺!
阿萊斯特見到這些描述,也有些詫異,但這並沒帶給他很大的情緒波動。
他微微仰著頭,仔細觀察著配方。
上面有不少熟悉的材料——這應該是一種偏向於強效治癒和身體機能恢復的藥劑。
既然是治癒類型的藥劑,那麼它的底層邏輯和基礎框架,必然與現代那些成熟的治療魔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想通了這一點,阿萊斯特的神經微微放鬆了一些。
「十五分鐘觀察時間開始。」
馬克西姆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一個無情的倒計時。
小巫師們如夢初醒,紛紛低下頭,抽出羽毛筆,在自己的羊皮紙上快速地記錄著殘方上的信息,並開始在腦海中進行著各種可能性的推演。
阿萊斯特也拿出了一張羊皮紙,但他並沒有急於寫下什麼,而是靜靜思索著著那些材料混合後可能產生的魔力反應。
十五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時間到。」裁判的聲音響起,
「現在,請選手們按照抽籤的順序,每十人一組,跟隨指引人員前往材料間挑選你們所需要的藥材。每人只能挑選一次,限時十分鐘。」
阿萊斯特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號碼牌。
很不巧,他和德姆斯特朗的尤斯塔斯,被分在了同一組。
當阿萊斯特跟著指引人員走向位於禮堂側面的材料間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充滿敵意和不甘的目光,正死死地黏在他的後背上。
但他他沒有回頭理會。
材料間非常寬敞,裡面擺滿了一排排高聳到天花板的木製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以千計的玻璃瓶、木盒和布袋,裡面裝著各種各樣、形態各異的魔藥材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著各種草藥和奇特物質的複雜氣味。
十名小巫師一進入材料間,便像散開的魚群一樣,迅速分散到各個架子之間,開始尋找可能用到的材料。
阿萊斯特目光在那些標籤上快速掃過。
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了材料間一個相對偏僻、光線有些昏暗的角落。
這裡擺放著一些比較冷門的材料。
阿萊斯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裝滿淡藍色粉末的玻璃瓶上,伸出手,準備將那個瓶子拿下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玻璃瓶的那一刻。
另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了出來,搶先一步,以一種近乎粗魯的姿態,將那個瓶子牢牢地攥在了手裡。
阿萊斯特的動作停頓在了半空中。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或者急躁,只是平靜地轉過頭,順著那隻手看了過去。
尤斯塔斯。
這個魁梧的德姆斯特朗男生,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側,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個瓶子。
尤斯塔斯的臉上掛著一種刻意而又虛偽的歉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