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煩人的水聲終於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浴室門後傳來的一聲帶著些許尷尬的呼喚。
「教授……」
斯內普挑了挑眉毛，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
這小子洗完澡不出來，躲在裡面幹什麼？
「……幹什麼？」
斯內普冷酷地開口，聲音穿透了薄薄的磨砂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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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阿萊斯特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他在裡面磨蹭了半天，才有些不情願地吐出後半句話。
「我……我剛才進來得太急，只顧著換衣服……忘記拿浴巾了。」
斯內普聽到這個回答，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難不成這個學徒，還想要他的教授給他跑腿嗎？
他坐在床上，將手伸向床頭櫃，握住了那根黑色的、略顯冰涼的魔杖。
「阿萊斯特的浴袍飛來——」
只過了一會兒，一條白色的純棉浴袍順滑地從斯內普的臥室門口飛了進來，筆直地沖向了浴室那扇沒有完全合攏的門縫。
「啪！」
接著，浴室里傳來了一聲極其短促的驚呼。
很顯然，裡面那個毫無防備的男巫被這條仿佛帶有攻擊性的飛來浴袍給狠狠地嚇了一跳。
「嘩啦啦——哐當！」
架子上的幾個塑料洗髮水瓶子發出了被碰倒的混亂聲響——
斯內普坐在床上，聽著浴室里那陣狼狽的動靜，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緩慢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惡趣味和幸災樂禍的邪惡笑容。
這才是對待不速之客的正確方式。
他慢條斯理地將魔杖放回床頭，重新靠回了床頭板上，心情突然奇蹟般地順暢了許多。
又過了一段時間，浴室的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被緩緩拉開。
阿萊斯特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還在滴著水，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鎖骨上，然後隱沒在白色的布料深處。
斯內普滿意地點點頭。
還好他的學徒不像某些人——總是喜歡衣衫不整地從浴室走出來，像只花孔雀一樣。
阿萊斯特非常守規矩地將那條略顯寬大的白色浴袍帶子，嚴嚴實實地系在腰間。
除了脖子和小腿，沒有任何多餘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既然你已經洗完了……」
斯內普收起嘴角的冷笑，恢復了那副刻薄的面孔，用下巴指了指門外的方向，
「那麼，現在，快點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睡覺。」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逐客令，阿萊斯特並沒有如他所想的一般乖巧點頭然後離開。
他站在原地，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觀察著斯內普的神情。
然後，他非但沒有向門外走，反而邁開長腿，朝著斯內普床鋪的方向走了兩步。
「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探究，
「剛才……在我敲門之前，您在做什麼？」
斯內普眉毛微挑。
「怎麼，阿萊斯特先生，你現在不僅要霸占我的浴室，還要干涉我的睡前活動嗎？」
「不是的，教授。」
阿萊斯特的視線越過斯內普，看似自然地落在了書桌旁邊那個巨大的魔藥材料柜子上，
「我只是……剛才在門外的時候，好像聽到裡面傳來了一些碰撞聲。」
阿萊斯特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和熱心。
「您是在收拾去夏令營要帶的行李嗎？需不需要我留下來幫您？畢竟那些珍貴的魔藥材料需要小心地分類和包裝……」
斯內普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這小子的直覺和聽力，簡直敏銳得讓人討厭。
「不需要。」
斯內普的回答生硬，帶著一種防備的冷漠。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立刻、馬上，滾回你的房間去睡覺。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三遍。」
聽到這毫不留情的拒絕，阿萊斯特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睛裡，划過了一絲失望。
「好的，教授。晚安。」
阿萊斯特悶悶地答應了一聲，不再堅持，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房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臥室里重新恢復寂靜。
斯內普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床上。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複雜地瞥了一眼那個材料櫃。
接著，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伸出略顯蒼白的手，按滅了床頭那盞昏黃的檯燈。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
第二天清晨。
陽光艱難地穿透了蜘蛛尾巷上空那層常年不散的灰色工業霧霾，在破舊的窗戶上投下幾縷慘澹的光暈。
斯內普穿著那身整潔的深灰色家居服，踩著老舊的木樓梯，慢條斯理地走下了樓。
原本以為那個昨晚折騰到半夜的小鬼現在肯定還在樓上呼呼大睡，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當他把視線投向那張破舊的沙發時，卻發現阿萊斯特已經早早地起來了。
不僅起來了，這小子還換上了一身乾淨清爽的麻瓜休閒服，正極其隨意地盤著腿坐在沙發的正中央。
而在他面前那張矮茶几上，鋪天蓋地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雜誌。
斯內普站在樓梯的最後一級台階上，遠遠地瞥了一眼。
那些雜誌的封面花花綠綠、色彩鮮艷，在蜘蛛尾巷這個色調灰暗、死氣沉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甚至有幾本雜誌的封面上，還印著一些穿著暴露的麻瓜女郎，在陽光下沙灘上擺著誇張的姿勢。
斯內普的眉頭立刻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小子一大清早不複習魔藥配方，不練習防禦魔咒，居然坐在這裡看這些花里胡哨的麻瓜雜誌？
他的腦子是真的被水泡壞了嗎？
聽到樓梯上傳來的動靜，阿萊斯特抬起頭。
當看到斯內普站在樓梯口時，阿萊斯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明亮的笑意。
他放下手裡的書，自然地和教授打了個招呼。
早安，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里充滿了清晨特有的活力，與這間死氣沉沉的屋子格格不入。
斯內普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作為回應。
他大步走到沙發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鋪滿茶几的雜誌。
憑藉著優秀的視力，他一眼就看清了上面那些用誇張字體印著的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