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就這麼高興去夏令營？
斯內普坐在寬大的高背椅上，看著面前這個少年臉上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在心裡默默地吐槽著。
那笑容太過亮眼了。
斯內普移開視線，盯著手邊那瓶正冒著淺藍色氣泡的魔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羽毛筆的筆桿。
正事已經說完，去法國布斯巴頓夏令營的推薦信也已經安安穩穩地揣進了阿萊斯特的口袋裡，但這個高挑的少年依然站在辦公桌前，腳下像是生了根一樣，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斯內普眉頭微皺，伸手抽過一份魔藥周刊，然後抬起頭，用眼神無聲地詢問他：「你為什麼還不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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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斯特站在原地，對上斯內普那不耐煩的視線，再次輕輕地清了清嗓子。
期末的複習任務已經徹底結束，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後，他終於有時間來處理那些被暫時擱置的後續。
「教授，」
阿萊斯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有些認真，「既然現在學校里已經安全了……洛哈特教授他現在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名字，斯內普的眉頭立刻深深地皺了起來。
「那個只會對著鏡子傻笑的白痴？」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羊皮紙扔到一邊，
「他還活著，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不過，他現在的腦子大概比巨怪還要空蕩。」
斯內普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鄧布利多把他送去了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治療師們的初步診斷結果是——嚴重的魔力過載。」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他現在什麼都記不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誰，甚至不記得自己寫過那些狗屁不通的書……校董會已經正式解除了他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職位。」
斯內普緊緊盯著阿萊斯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學徒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阿萊斯特聽完斯內普的話，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真是太遺憾了。」
他低下頭，垂下的長長睫毛完美地遮擋住了眼中的情緒。
……
周末的早晨，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霍格莫德村迎來了本學期最後一次，也是最為熱鬧的學生周末開放日。
街道兩旁那些古老的、覆蓋著茅草屋頂的店鋪掛滿了彩色的旗幟。
空氣中瀰漫著蜂蜜公爵糖果店飄出的濃郁甜香，以及佐科笑話店裡時不時傳來的微弱爆竹聲。
阿萊斯特站在霍格莫德那條熙熙攘攘的鵝卵石主街道上，而在他的身邊，站著一位與周圍這歡快、明亮的氛圍格格不入的男人。
斯內普穿著一件一直扣到脖頸的黑色長袍，外面還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旅行斗篷。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團化不開的陰雲，硬生生地在這條充滿歡聲笑語的街道上隔絕出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真空地帶。
所有路過的小巫師在看到他那張陰沉的臉時，都會下意識地打個寒顫，然後迅速繞道而走。
斯內普站在街頭，眉頭緊鎖，內心感到無比的煩躁。
他原本是絕對不想來的。
這種充滿喧囂、擁擠著愚蠢小鬼的地方，只會讓他感到頭痛欲裂。
但這個平時看起來十分穩重的學徒，卻破天荒地耍起了賴。
他搬出了「需要置辦去法國夏令營的行李」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軟磨硬泡了整整兩天。
最終，在某一個熬製魔藥的間隙，斯內普腦子一熱，竟然勉強點頭同意了。
現在，斯內普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已經快要與自己平齊的少年，心裡充滿了後悔。
阿萊斯特來到這裡之後，簡直就像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他沒有急著去買那些所謂的「夏令營必需品」，而是在街道上四處溜達，東看看西看看，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對一切事物的新奇。
對於阿萊斯特來說，眼前的霍格莫德確實十分新奇。
這裡的建築格局雖然和一百年前沒有太大的區別，依然是那些傾斜的屋頂和古老的磚牆，但歲月的流逝依然在細節上留下了痕跡。
原本古樸的木製招牌換成了會閃爍的魔法霓虹燈；街道兩旁的店鋪翻新了櫥窗，裡面擺放著一百年前絕對見不到的新奇玩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村子中央那個寬闊的小廣場。
微風拂過廣場上的青石板，幾隻胖乎乎的白鴿在雕像下悠閒地啄食著麵包屑。
阿萊斯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依然記得百年前的那一天。
也是在這個廣場上，一頭全副武裝的山地巨怪，揮舞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從村子邊緣狂奔而來，將路邊的攤位砸得粉碎。
人群在驚恐中尖叫逃竄。
那時的他，和塞巴斯蒂安·薩魯——他那個同樣天賦異稟、桀驁不馴的斯萊特林摯友，並肩站在這塊同樣的青石板上。
魔咒的光芒在廣場上空交織。
他們躲避著巨怪致命的踐踏，在漫天的碎石中尋找破綻，最終用古老的魔法將其徹底擊倒。
那是他們發現蘭洛克陰謀的開始。
而現在，故地重遊，而他卻帶著這副年輕的軀殼，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站在這裡。
「我認為，我應該沒那麼多空餘時間陪你在這裡發呆——」
斯內普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將阿萊斯特從百年前的記憶中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阿萊斯特回過神，看著教授那張陰沉的臉，微微笑了一下。
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斯內普那寬大的黑袍袖子，拉著他繼續在街上逛了起來。
「抱歉，教授。這裡的一切都太有趣了，我從來沒見過。」
斯內普嫌棄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卻沒能從那個力氣大得驚人的少年手裡掙脫出來。
他只能黑著臉，被迫跟著阿萊斯特在擁擠的街道上穿行。
但走著走著，斯內普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仔細想想，自從他畢業，甚至自從他當上教授以來，他還真的從來沒有像一個普通的巫師那樣，真真正正地逛過霍格莫德。
每一次來這裡，他都是幻影移形到村子邊緣的魔藥材料店附近。
買完那些需要的材料後，他就會立刻離開，絕不在街上多停留一秒鐘。
現在，被阿萊斯特拉著放慢了腳步，斯內普難得地感受到了周圍的氣息。
初夏的微風帶著一點點陽光的溫度，吹散了地窖裡帶出來的陰冷。
路邊的巫師們穿著五顏六色的長袍，悠閒地交談著；櫥窗里那些神奇的魔法玩具在自動旋轉。
沒有黑魔王的陰影，沒有沉重的食死徒面具，只有一種極其平凡、卻又充滿生機的煙火氣。
斯內普緊繃的下頜線條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一些。
這裡的氛圍確實很好，輕鬆而自由。
難怪那麼多在魔法部日夜操勞的成年巫師，都喜歡在假期來這裡度假。
就在斯內普難得走神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阿萊斯特突然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