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萊斯特再次從那張鋪著潔白床單、散發著濃郁白鮮香精和苦澀魔藥氣味的病床上睜開眼睛時,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輕盈。
沒有那種魔力透支後仿佛全身骨骼都被碾碎的劇痛,也沒有那種靈魂乾涸的撕裂感。
相反,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魔力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但卻像是一條平緩流淌的溪流,溫潤而順暢地在四肢百骸中循環。
這種感覺,比他上一次在醫療翼醒來時要好上太多了。
陽光透過醫療翼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微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舞動。
阿萊斯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雙手撐著床鋪,正準備起身,一個低沉、冷酷,帶著標誌性絲滑拖腔的聲音,猶如一盆夾著冰渣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澆在了他的頭頂。
「看來,我們這位個人英雄主義者,還知道睜開眼睛。」
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視線越過白色的被爐,落在了坐在病床邊那張硬木椅子上的人影身上。
西弗勒斯·斯內普依然穿著他那身嚴絲合縫、扣子一直繫到下巴的黑色高領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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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抱在胸前,整個人幾乎要融入身後那片陰影里。那雙漆黑、深邃如同無底古井般的眼眸,正居高臨下地盯著阿萊斯特。
「教……教授?」
阿萊斯特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茫然。
他眨巴著那雙眼睛,試圖弄清楚目前的狀況。
斯內普看著床上那個滿臉寫著「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始作俑者,胸腔里的那一團悶氣簡直不打一處來。
天知道,在過去的這幾天裡,這位向來以冷酷無情著稱的斯萊特林院長,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
自從那天清晨,斯內普在魔藥室里經歷了那場讓他心神大亂的「意外」,並將那個叫格溫的混蛋徹底趕出地窖後,他便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為阿萊斯特熬製恢復魔藥的工作中。
他原本以為,阿萊斯特只是普通的魔力透支,喝下魔藥以後,最多躺上一兩天就能活蹦亂跳地出院。
畢竟,那些在密室里直面了蛇怪的格蘭芬多小鬼們,都在龐弗雷夫人的照料下迅速康復了。
就連那個被包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哈利·波特,都在昨天下午活蹦亂跳地辦理了出院手續,被他那兩個同樣大難不死的朋友簇擁著回到了格蘭芬多塔樓。
可是,阿萊斯特卻遲遲沒有醒來。
一開始,斯內普還能保持鎮定。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著病床上那個呼吸平穩卻始終緊閉雙眼的學徒,一種不安開始在斯內普的心底蔓延。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伏地魔的殘魂在阿萊斯特體內留下了某種難以察覺的惡毒黑魔法。
直到昨天傍晚,他詢問龐弗雷夫人為什麼他還不醒——波特那個蠢貨都已經在走廊里到處亂竄了。
「西弗勒斯……我知道你很擔心,但他真的只是太困了!」
龐弗雷夫人用一種無奈的表情回答道,「他的睡眠嚴重不足……」
緊接著,她又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向他,「說真的……西弗勒斯,他還是個長身體的孩子,或許你不應該逼他逼得那麼緊……」
面對龐弗雷夫人的譴責眼神,斯內普當時直接被氣笑了。
梅林的鬍子作證,自從收了這個學徒以來,他除了讓阿萊斯特處理過幾次初級魔藥材料之外,根本沒有給他布置過任何過分的任務!
他這個小混蛋之所以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疲憊,完全是因為他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有求必應屋單挑黑魔王!
但是,斯內普又懶得——或者說不能——向龐弗雷夫人解釋這一切背後的複雜真相。
於是,這位讓整個霍格沃茨聞風喪膽的魔藥大師,只能硬生生地背下這口黑鍋,冷著一張比鍋底還要黑的臉,獨自坐在病床邊生著悶氣。
他看著床上那個呼吸綿長,睡得正香的學徒,心裡滿是不滿。
合著他在這裡擔心的這麼久,而這個小混蛋只是單純地在補覺?!
這就是阿萊斯特醒來時,面臨著斯內普那仿佛要殺人般目光的原因。
「教……教授,我這是……」
阿萊斯特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種危險的低氣壓,他立刻收斂了剛剛甦醒時的那點愜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虛弱和無辜。
他眨巴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盯著那雙無辜的眼睛,看著阿萊斯特蒼白的臉頰,心中的火氣還是逐漸平息,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
這件事歸根結底,並不是阿萊斯特的錯。
真正的罪魁禍首,還是那個老狐狸以及那個知情不報的男巫。
想到那個煩人的男巫,斯內普的眼神不可遏制地暗了暗。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學徒身上。
「既然你已經睡夠了,」
斯內普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硬的平鋪直敘,
「我想你應該有必要知道一下自己目前的處境——你已經整整昏迷了快一周的時間。」
「一周?!」
阿萊斯特原本恰到好處的無辜表情,在聽到這個數字的瞬間,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他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會睡這麼久。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
其實,在有求必應屋那場爆炸中,他雖然為了保護屋子消耗了大量的魔力,但還不至於讓他陷入長達一周的深度昏迷。
真正抽乾他最後一絲精力的,是後來在鍊金工作檯為桃金孃進行的那個靈魂實驗。
強行中斷復活石的吞噬,不計代價地注入古代魔法,以及最後繪製那個龐大的黑魔法鍊金法陣……那一連串的操作,幾乎榨乾了他靈魂深處的每一滴力量。
當他看到那具傀儡終於發出一絲微弱的呼吸時,他甚至來不及做更多的後續處理,便立刻切斷了與那具傀儡的聯繫,將全部的意識拉回了位於醫療翼的主體之中。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一覺,竟然睡了整整七天。
看著阿萊斯特的笑容逐漸消失,斯內普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微妙的好轉。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惡意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