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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感覺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

  掌心那抹不屬於自己的滾燙溫度,仿佛順著皮膚的紋理,一路灼燒進了靜脈,又順著血液的奔涌,直直地撞擊在斯內普那顆常年冰封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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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思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風暴中。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視線中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深邃的眉眼,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高山雪松的清冽氣息。

  為什麼?

  這個荒唐到甚至有些可笑的疑問,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盤旋、撞擊。

  這個男巫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做出剛才的舉動?

  斯內普那顆習慣於將一切事物抽絲剝繭、分析出最冰冷利益鏈條的大腦,此刻卻像是一台生了鏽的機器,每運轉一下都發出乾澀的轟鳴。

  總不能……是因為喜歡他?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斯內普毫不猶豫地在腦海中掐滅了。

  喜歡?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最荒謬的笑話。

  他對自己有著無比清醒,甚至可以說是近乎殘酷的認知。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常年不見天日的地窖老蝙蝠,頭髮總是油膩膩地貼在臉頰兩側,皮膚蒼白得像是在福馬林里浸泡了十年的屍體。

  他的性格陰沉、刻薄,渾身上下長滿了拒絕任何人的毒刺。更何況,他的左臂上還烙印著那個永遠無法抹除的醜陋黑魔標記——他的靈魂早就腐爛在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裡。

  而格溫呢?

  他年輕,英俊,富有,魔力高強,甚至還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神秘背景。

  只要他願意,多的是年輕貌美、出身高貴的女巫甚至男巫願意對他投懷送抱。

  他這樣一個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到底有哪一點,有什麼地方,值得眼前這個實力深不可測、面容英俊、甚至可以說是光芒萬丈的男巫去喜歡?

  根本沒有。

  他又想起這個男巫之前說的話。

  他以前說的那些滿嘴跑火車的曖昧話語,那些看似輕浮的挑逗……總不會是真的?

  斯內普的呼吸變得有些凌亂。

  他試圖從利益的角度去分析。

  難道格溫知道了他和鄧布利多之間的那些秘密協議?知道了他作為雙面間諜的危險身份?

  這解釋不通。

  格溫又不是伏地魔那一派的食死徒,他甚至還在暗中掌握著著伏地魔的魂器。

  他完全沒有理由為了這種情報而來刻意靠近自己、討好自己……甚至是做出剛才的舉動。

  所有的邏輯在這裡形成了一個死結。

  斯內普的思緒混亂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一個飽受欺凌的麻瓜街道窮小子,變成食死徒,再變成如今的魔藥大師,他品嘗過背叛、痛苦、悔恨和絕望,卻唯獨沒有體會過現在這種感覺。

  剛剛落在唇上的那個觸碰,以及現在依然緊貼的掌心……他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並不討厭。

  不僅不討厭,那溫軟的觸感甚至在離開後,還讓他的耳尖泛起了一陣異樣的酥麻。

  他習慣了疼痛和寒冷,這種突如其來的、純粹的溫熱,讓他感覺分外奇怪,仿佛有人在他的靈魂深處點燃了一把火,燒得他渾身都不自在。

  這種失控的感覺太可怕了。

  斯內普猛地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原本因為震驚和慌亂而微微顫動的黑曜石眼眸中,所有的情緒波動都在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

  大腦封閉術。

  沒想到這道他練習了無數個日夜、足以抵禦當今世上最強大攝神取念者的精神防禦壁壘,居然用在了這裡。

  只用了一秒鐘,斯內普就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酷、理智、毫無破綻的斯萊特林院長。

  隔著這層冰冷的壁壘,他終於能夠用一種完全超脫的、不帶任何私人感情的視角,去審視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硬的嗤笑,覺得自己或許終於找到了這個男巫總是靠近他,對他百般討好的原因了。

  多麼荒謬啊。

  不是為了權勢,不是為了魔藥,僅僅是為了這種愚蠢的、令人作嘔的情感。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格溫。他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影。

  他將自己完全抽離出了剛才那種曖昧氛圍,仿佛那個剛剛被親吻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人。

  他只想立刻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斯內普面無表情的,緩慢地用另一隻手,一點一點地將格溫握著他的那隻手掰開。

  他將重獲自由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徹底退出了那個充斥著那人身上香氣的私人領域。

  「我現在有很多事情要忙,沒空陪你在這裡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斯內普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他盯著格溫,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反正密室的事情現在已經解決了,你繼續留在霍格沃茨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請你立刻、馬上,離開我的地窖。」

  格溫看著斯內普那瞬間變得空洞的眼神,感覺手心裡一空,那股強烈的抗拒和冷漠讓他微微一愣。

  他立刻意識到,他的教授用了某種手段,瞬間從剛剛的情緒中剝離出來,重新變得理性。

  阿萊斯特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苦惱。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剛才那個克制的、只是想表明心跡的舉動,會給斯內普帶來如此巨大的震撼。

  他一直自信地以為,自己以前表現得已經足夠明顯了。

  那些珍貴的禮物、那些曖昧的情話、還有那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維護,難道還不能讓他的教授明白自己的心意嗎?

  他以為斯內普只是在裝傻,或者是在權衡利弊,卻沒想到,他還是高估了斯內普在感情方面的感知力。

  這個在黑魔法和魔藥領域天賦異稟的男人,在感情這方面,竟然遲鈍、自卑到了這種令人心疼的地步。

  不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斯內普那張緊繃的、蒼白如紙的臉龐。

  那層冰冷的面具雖然完美無瑕,但格溫卻依然從中捕捉到了一些沒有被徹底掩蓋的蛛絲馬跡。

  他看到了斯內普隱藏在黑色長髮下,那依然泛著一層淺淺緋紅色的耳尖;他聽到了斯內普那雖然極力壓制,但依然比平時稍顯急促的呼吸聲。

  最重要的是,剛才在那個吻發生的時候,在那堵冰冷的高牆還沒有築起之前……斯內普並沒有徹底地推開他。

  甚至,在他親吻斯內普掌心的時候,他還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總是冰冷的手,有著微弱的戰慄。

  哪怕是一秒鐘的遲疑,對於這個常年處於應激狀態的魔藥大師來說,就已經是一種無聲的默許和妥協了。

  想到這裡,格溫心中的那點苦惱瞬間煙消雲散。

  一種隱秘的滿足感讓他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了,連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暖意。

  他輕輕地、低沉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魔藥室里迴蕩,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包容。

  他是一個極其懂得審時度勢、見好就收的人。

  對付斯內普這種習慣了逃避和自我封閉的魔藥大師,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讓他永遠縮回那個堅硬的殼裡。

  今天能夠邁出這實質性的一步,並且沒有被當場一個「阿瓦達索命」咒轟碎腦袋,他已經感到無比滿意了。

  魔藥大師總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慢慢接受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的,不是嗎?

  而且,看著斯內普現在這副嚴陣以待的防備姿態,格溫在心底篤定地想:

  他不相信,這個男人對他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