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窖里迴蕩,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卻讓人感到一種壓抑的窒息。
格溫愣了一下。
接著他才反應過來斯內普說的是阿萊斯特。
他看著斯內普的表情,思索了一下,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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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肯定的動作,斯內普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感到一陣無力。
他繼續拿起銀刀,處理著魔藥材料。
黑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鄧布利多要把面對伏地魔這種致命危險的事情,全部壓在幾個學生的肩膀上。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所謂的「救世主」的使命,在斯內普看來,都不過是虛偽的藉口。
讓一群連魔咒都念不完整的未成年巫師去對抗黑魔王,究竟是鍛鍊——還是讓他們去當替死鬼?
他甚至覺得,整個魔法界、甚至包括鄧布利多在內,都在胡鬧——
他們在用這群孩子的生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西弗勒斯……」
隔著一段距離,格溫看不清斯內普的表情。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要去拉斯內普的手。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斯內普的那一瞬間。
斯內普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無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是防備的冷漠。
「離我遠點,格溫。」
斯內普的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刺向對面的男巫。
「我認為,我不需要再和一個滿口謊言、滿肚子算計的人走得這麼近——」
斯內普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你和鄧布利多把我蒙在鼓裡,耍的團團轉,很有意思不是嗎?既然如此……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見面了——」
斯內普冷嗤一聲,
「我可不想某天發現自己被人從背後捅上一刀。」
話音剛落,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斯內普看著對面男巫那瞬間僵硬的表情,抿了抿嘴唇。
剛才的話,說得好像有點太重了。
平心而論,這個男巫雖然滿嘴跑火車,雖然聯合鄧布利多瞞著他——但他確實沒有做過什麼真正傷害他、或者罪大惡極的事情。
相反,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格溫不僅幫他做了很多事,還對他表現出了一種有些過分的包容和耐心。
他對他太好了。
好到讓斯內普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和恐慌。
他習慣了黑暗,習慣了算計,習慣了所有的接近都帶有目的。
他不知道這個擁有強大魔力和財富的男巫,到底想從他這個陰沉、刻薄的魔藥教授身上得到什麼。
這種未知的索取,比直接的惡意更讓斯內普感到不安。
旁邊的男巫聽到那番決絕的話,身體明顯地僵住了。
他原本正準備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嘴角那一抹總是帶著輕浮和縱容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地凝固、消失。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他用餘光觀察著男巫的反應。
他看到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的男巫,慢慢地垂下了眼帘。
他沉默地收回了手,低下了頭,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
斯內普的心臟沒由來的感覺不太舒服。
他迅速地將視線瞥向了別處,不再去看那個人。
或許這樣也好。
他本來就是一個生活在陰暗裡的人,不配擁有朋友,更不應該和任何人走得這麼近。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現在把話說清楚,讓一切回到各自的軌道上,互不干擾,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或許……
或許這個男巫聽到他這些惡毒、傷人的話,被徹底傷透了心,就再也不會來騷擾他了。
斯內普的眼神有些空洞地盯著牆角。
他全然沒有注意到身邊男巫的動作。
一聲極輕的、帶著深深無奈和縱容的嘆息聲,在斯內普的耳邊響起。
還沒等斯內普從思緒中抽出,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一雙溫熱的手輕輕地捧住了。
他驚愕地看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自己的視野中迅速放大。
緊接著,嘴唇上傳來了一陣極其溫軟、帶著微熱溫度的觸感。
斯內普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突如其來的溫軟,讓他完全僵住了。
連呼吸都停滯了。
在這個距離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男巫那微微顫動的、長長的睫毛。
那濃密的睫毛在男巫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藍眼睛。
一股極其好聞的、帶著淡淡雪松木和某種不知名魔藥混合的香氣,瞬間盈滿了斯內普的鼻腔。
那氣息不濃烈,卻帶著一種極其強勢的侵略性,將他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有些缺氧。
這間陰冷的地窖突然變得極其悶熱,空氣稀薄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在這個極其安靜、連時間都仿佛靜止的瞬間,斯內普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一陣劇烈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那心跳聲太大了,太吵了,吵得他根本無法思考。
就在斯內普的理智終於開始回籠,本能地想要推開眼前這個放肆的傢伙時。
男巫卻已經極其克制地、主動地退開了。
那個溫軟的觸感從嘴唇上消失了。
格溫微微後退了半步,看著斯內普那張依然處於極度震驚、目光放空的樣子。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沒有鬆開捧著斯內普臉頰的手,而是自然地順著他的臉部輪廓滑下,輕輕地、卻又堅定地牽起了斯內普那隻冰冷、僵硬的右手。
格溫低下頭,將那隻蒼白的手拉到自己的臉側。
接著,他在斯內普那帶著常年熬製魔藥留下的薄繭的掌心上,極其虔誠地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掌心,引起一陣微小的戰慄。
「西弗勒斯。」
格溫抬起頭,那雙深邃的藍眼睛直直地看進斯內普那滿是茫然的黑眼眸里。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著。
「你可以生氣,可以罵我,甚至可以對我施惡咒。但是……」
男巫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斯內普的掌心,語氣溫柔得像是在祈求。
「……不要趕我走,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