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地窖。
壁爐里的火焰正燒得噼啪作響,貪婪地吞噬著乾燥的松木柴。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苦艾、煮沸的毛蟲汁液,還有一點點防腐藥水混合在一起的苦澀味道。
阿萊斯特站在寬大的深色橡木辦公桌旁。
他正低著頭,動作熟練地整理著那些被批改得慘不忍睹的魔藥課作業。
他低垂著眉眼,黑色的髮絲柔順地搭在額前,一雙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專注地盯著手裡的羊皮紙,將不同年級和學院的作業分門別類地疊成整齊一摞。
而在他手邊不遠處的半空中,正懸浮著一根通體漆黑的羽毛筆,正以一種極其敏捷、甚至可以說是刻薄的姿態,懸在一份三年級學生的羊皮紙上。
筆尖在半空中打了個轉,飛快地在一旁的紅墨水瓶里用力蘸了一下,然後毫不留情地在紙上畫下一個個巨大的、力透紙背的「T」。
阿萊斯特看著這支筆的工作效率,感到十分滿意。
這根筆還在完美地模仿著魔藥大師那種不耐煩的、充滿怨氣的批改風格,替斯內普分擔著那些看一眼都覺得傷眼睛的愚蠢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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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窖里盪開一點回音,「您知道二樓那間女盥洗室嗎?」
斯內普正站在坩堝架前,用銀質小勺攪拌著沸滾的棕色藥劑,聞言動作一頓。
他轉過身,黑袍在空氣中划過,那雙深邃的黑眸落在阿萊斯特身上。
斯內普當然知道,昨天晚宴之後,鄧布利多那個老狐狸把調查城堡噪音的事情交給了眼前這個小子。
但是,這怎麼會突然扯到那間廢棄了半個世紀的破舊女盥洗室上?
「你怎麼突然提這個?」斯內普眯起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你發現了什麼?」
阿萊斯特沒有隱瞞。
他拉過旁邊的一張高腳圓凳坐下——那是他在地窖的專屬座位。
接著,他把昨天晚上自己是如何跟著畫框裡的人,一路在走廊里穿行,最後走到二樓那處偏僻角落的盥洗室門外的事情,從頭到尾詳細地講了一遍。
「畫像說,他能感覺到牆體內部傳來極其規律的微小震動。」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的眼睛,語氣平靜地複述著,「他認為震動的源頭,離那間盥洗室非常近。」
聽著阿萊斯特的講述,斯內普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逐漸繃緊了。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爆裂的脆響,火星子濺到了石板地上。
「……那間盥洗室,曾經發生過一起極其惡劣的事故。」
斯內普看著盯著桌面上跳動的燭火,眼神晦暗不明。他緩緩開口道,
「五十年前,有個學生死在了那裡。死狀很慘。從那以後,那地方就一直荒廢著,再也沒有投入使用過。平時根本沒人會靠近那裡,連費爾奇打掃衛生都會繞著走,更別提普通的學生了。」
死過人?五十年前?女盥洗室?
阿萊斯特眼裡閃過一絲深思和凝重。
他抬眼看向斯內普,追問道:「那之後呢?教授。那間盥洗室或者附近,有沒有再產生過什麼異樣?」
斯內普拿著攪拌棒的手輕輕一頓,黑眸里掠過一絲回憶的沉影,隨即搖了搖頭:「事故之後城堡進行過全面排查,近五十年來,那裡從未再有過任何異動。」
說完,斯內普似乎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話鋒一轉,目光在阿萊斯特那張長開了的、輪廓分明的臉上打量了一圈,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點。
「之前給你的魔藥,你喝了之後效果怎麼樣?」
阿萊斯特收回思緒,對上斯內普的視線。
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聲音溫和地回答:「感覺恢復了不少,教授。您的魔藥很管用。喝下去之後,我感受到體內的魔力都不再躁動,它們全都平復了下來。」
斯內普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聲音。
「我最近翻閱了一些禁書區的古書,在上面看到了一些有關古代魔法的零星記載。」
斯內普緩緩說道,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詞句,
「但那些破舊的羊皮紙上,都只提到了這種力量的毀滅性和不可控性,卻根本沒提到過古代魔法到底該怎麼去穩定和使用。你現在對它的掌控……能達到什麼程度?」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老老實實地回答,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身體裡的流動,但……它就像是一條隨時會決堤的河。」
他沒有說假話,自從上次暴動以後,他體內的古代魔力便如同失控一般,不安地到處衝撞著,只有喝下魔藥才能得到片刻緩解。
「我也逐漸掌握了引導這股力量的方法,只是……一直沒有真正使用過它。我怕稍微控制不住,這股龐大的力量就會造成不可逆的破壞……」
斯內普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阿萊斯特,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另外一個身影。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開,看著那根已經批完作業、正乖乖躺回筆筒里的黑色羽毛筆,裝作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我從……別人那裡聽說過一些說法。」斯內普咬重了「別人」兩個字,
「像你這種情況,光靠魔藥去恢復是行不通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人的原話,然後繼續說道:
「你必須去尋找並通過一個個古代魔法遺留下來的試煉——只有在那種極端的試煉中不斷地消耗和重塑你的魔力,才能讓體內的魔力變得真正穩定、完全受你控制。」
說到這裡,斯內普重新把目光投向阿萊斯特,眉頭微皺。
「但那些試煉的地點,只有擁有古代魔法傳承的人才能感受到——」
阿萊斯特心中一動,迎上斯內普探究的目光。
他頓了頓,回答道:「目前我還做不到,教授。那些感應很模糊,像是隔著厚厚的迷霧。但我想,只要集中精神去嘗試,或許能慢慢鎖定具體位置。」
斯內普聽完,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面上停頓片刻。
阿萊斯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跳微微加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教授,或許……您能陪我一起去嗎?」
斯內普的眉頭微皺,但他思考片刻後,還是微微頷首——作為教授,他總不能讓這小鬼獨自進入那些危險的遺蹟。
阿萊斯特臉上頓時揚起一抹笑意。
斯內普莫名覺得有些彆扭,他移開視線,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行了,收起你那副蠢臉。作業整理完了就趕緊回你的公共休息室去——別讓我見到你在宵禁時間在外面遊蕩。」
阿萊斯特笑著站起身,並沒有被他的惡言惡語嚇到。他端正地行了個禮,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地窖。
隨著厚重的木門「咔噠」一聲關上,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聲音。
斯內普獨自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試圖把那種莫名的煩躁感趕出大腦。
隨後,他拿起了在桌上當擺設的那隻木鳥。
自從上次通訊的時候,他毫不客氣地把通訊單方面強行掛斷後——這個男巫就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他。
一連好幾周,這隻木鳥都像是一塊真正的木頭一樣,安安靜靜地站在桌子上,沒有任何反應。
斯內普是個極其驕傲的人,平時絕不會主動去拉下臉聯繫對方。
更何況格溫那傢伙總是喜歡在言語上占他的便宜。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