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禮堂里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阿萊斯特沒有急著走，他留了下來，趁著禮堂里沒剩下幾個人，把尼克和胖修士叫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關於那個噪音，能再詳細描述一下嗎？」
阿萊斯特靠在石柱上，雙手插在兜里，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兩團半透明的白影。
尼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顯得有些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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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聲音並不大，阿萊斯特。對於你們這些活人來說，可能根本聽不見……但你必須明白，我們是靈魂狀態，我們對環境的感知能力很強。」
胖修士在一旁連連點頭，補充道：「沒錯。那種動靜很微小，但非常有穿透力……我們靈魂本來就很脆弱，那種震動一傳過來，就像是有人在我們的耳邊吵鬧，根本不得安寧。」
「從哪個方向傳來的？」阿萊斯特追問。
「各個地方都有。」尼克攤開雙手，「感覺它無處不在，又好像是從地底深處傳出來的。」
阿萊斯特皺起眉頭，手指在長袍的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尼克和胖修士見他陷入沉思，也不再打擾，紛紛飄飄悠悠地穿過牆壁離開了。
空蕩蕩的禮堂里只剩下阿萊斯特一個人。
頭頂上的蠟燭已經熄滅了大半，光線變得昏暗起來。
他站在原地，目光隨意地掃過四周的牆壁。
突然，他的視線停在了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畫像上。
霍格沃茨的畫像是個神奇的存在。
他們整天掛在牆上，看似只會睡覺和抱怨，但實際上，他們是城堡里消息最靈通的群體。
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容易把他們忽略掉。
剛才幽靈們吵架的時候，這些畫像里的人物可沒閒著。
阿萊斯特清楚地記得，他們一個個都擠在畫框邊緣，興奮地圍觀著。
可現在看到阿萊斯特走過來，這些畫裡的人物瞬間變了臉。
他們一個個手忙腳亂地整理好自己華麗的長袍和假髮，迅速端坐在畫裡的椅子上，或者捧起一本畫裡的書假裝閱讀，恢復了那種貴族般端莊優雅的姿態。
阿萊斯特走到一幅巨大的油畫前。
畫裡是一個戴著巨大伊莉莎白式皺領的胖貴族，他正閉著眼睛，發出誇張的呼嚕聲。
「別裝睡了，先生，我剛才看到你在笑。」
阿萊斯特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語氣平淡。
畫裡的胖貴族打了個激靈，尷尬地睜開一隻眼睛，看到阿萊斯特正盯著他，立馬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年輕的先生，你找我們這些老骨頭有什麼事嗎？」
阿萊斯特沒有廢話，直接開口詢問。
「關於幽靈們說的聲音，你們一直掛在牆上，有沒有感覺到什麼？或者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周圍幾個畫框裡的人物都湊了過來。他們交頭接耳地討論了一會兒，然後紛紛搖頭。
胖貴族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地說：「抱歉，孩子。我們是一層塗在畫布上的顏料和魔法，我們對外界震動的感知能力遠不如那些幽靈。」
阿萊斯特有些失望，剛準備轉身離開去別的地方看看。
「等等，年輕人。」
一個年輕但充滿書卷氣的聲音從角落裡的一幅小畫框裡傳了出來。
阿萊斯特轉頭看去。
那是一幅色調比較柔和的畫像，畫裡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頂著一頭棕色捲毛的青年學者。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長袍，手裡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眼神透亮地看著阿萊斯特。
「呃……我或許知道一些線索——你可以叫我羅里。」
見到阿萊斯特看向他，羅里清了清嗓子，
「雖然我沒聽到什麼聲音，但我大概有一些猜測。」
羅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篤定，
「那種聲音，應該不是皮皮鬼在走廊里砸東西弄出來的——它是從牆體內部傳出來的。」
「牆體內部？」阿萊斯特的眼睛眯了起來。
「是的。」羅里站起身，把手裡的書合上，「跟我來，年輕人。」
說完，畫裡的羅里轉身就往畫框的邊緣走去。
阿萊斯特立刻跟上。
羅里穿梭在一個又一個的畫框裡，
「借過，借過，夫人！」
羅里提著他的長袍下擺，氣喘吁吁地跑進了一幅畫著草原風光的畫框裡，不小心一腳踩壞了畫裡一位貴婦人正在欣賞的油畫花朵。
「你這個粗魯的傢伙！」
那貴婦人尖叫著，毫不客氣地抓起畫裡的一把泥土，狠狠地扔向那個年輕人。
泥土準確地砸在了羅里的衣服上。
他尷尬地躲閃著，一邊用手拍打著衣服上的畫顏料，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儀表，跨過畫框的邊緣，繼續往下一幅靜物畫裡跑去。
阿萊斯特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他們來到了二樓的一處偏僻角落。
這裡的光線比其他地方都要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濕氣和管道返潮的霉味。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
他注意到，旁邊就是一間女盥洗室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寫著「故障，請勿使用」的破木牌。
羅里也終於跑到了終點。
他鑽進了掛在盥洗室旁邊牆上的一幅畫裡。
這幅畫的內容是一間非常舒適的書房，四面牆上全是高高的實木書架。
羅里氣喘吁吁地癱倒在畫裡的一張扶手椅上，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
「就是這裡了。」羅里喘著粗氣說，
「這幅畫也是我的『房產』之一。我平時覺得大廳太吵，就喜歡跑到這裡來看書。」
阿萊斯特看了一眼畫裡那些堆積如山的書籍，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種學術愛好。
「最近這段時間，」羅里坐直了身子，神情變得非常嚴肅，「我只要在這個畫框裡，就能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他走到畫框的邊緣，伸出畫裡的手，做了一個撫摸牆壁的動作。
「我雖然沒有聽到聲音，但我能感受到震動——那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非常微小、但極具規律的震動。每隔一段時間，我只要在這間書房，就都能感受到。」
阿萊斯特沒有說話。他走上前，緩緩伸出修長的手指，貼在了冰冷、潮濕的石牆上。
石頭表面觸感粗糙，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暫時沒有震動，也沒有聲音。
他緩緩收回手，眼神在旁邊那扇故障的盥洗室門上停留了片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