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客氣，教授。」
洛哈特就像聽不懂拒絕一樣，他轉頭看向阿萊斯特，笑容更燦爛了。
「看好了，孩子。雖然斯普勞特教授很專業，但有時候對付這些暴躁的植物，需要一點像我這樣的防禦技巧。你一輩子也學不到幾次這種現場教學。」
斯普勞特教授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他，拿著繃帶和藥水走向打人柳。
打人柳此刻正處在暴走邊緣。
它那粗壯的樹幹上有一道恐怖的撞痕，那是汽車留下的。
只要有人靠近，它那些長長的枝條就發出「呼呼」的響聲，像鐵鞭子一樣狠命地抽向地面，濺起一地泥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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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草皮已經被抽飛了不少，只露出了光禿禿的泥土。
阿萊斯特的目光落在這株魔力植物上。
他嘗試調動魔力，慢慢的，他的視線里出現了一絲絲遊動的、只有他能看見的魔力線條。
線條全部都匯聚到了一個微小卻明亮的點上——那是打人柳的魔力節點。
早在之前的中國甘藍還有多種魔力植物上，阿萊就做過嘗試——大多數的植物都會因魔力節點被觸碰而安靜下來。
但奇怪的是，斯普勞特似乎沒有任何想要觸碰節點的意圖，而是嘗試靠近打人柳，直接包紮。
阿萊斯特皺了皺眉，斯普勞特教授是藥草學大師，這種簡單的方法，她沒理由不知道，除非……
阿萊斯特側過頭，瞥了一眼旁邊正縮著脖子、卻還在大聲吹牛的洛哈特。
似乎是被洛哈特尖銳的叫聲刺激到了，打人柳原本只是在半空中亂舞的枝條猛地一頓。
緊接著，整棵粗壯的樹幹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材扭曲聲，像是一條被徹底激怒的巨蟒，驟然彎折出一個極具攻擊性的駭人弧度。
「呼——！」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根水桶粗的枝條直接劈開空氣，狠狠地從半空中斜砸下來。
而它攻擊的目標，正是毫無防備、還在彎腰試圖給樹幹撒藥水的斯普勞特教授。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連洛哈特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聲滑稽的抽氣。
斯普勞特教授根本沒預料到這棵她平日裡精心照料的柳樹會對她下死手。
在她的認知里，打人柳雖然脾氣暴躁，但對她這位熟人頂多只是輕拍或是推搡。
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攻擊，讓這位教授的大腦瞬間宕機。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瓶再生劑，甚至來不及後退半步。
狂掃而下的勁風已經吹亂了她的頭髮，粗糙的樹皮紋理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統統石化！」
在白光擊中打人柳的的一瞬間，那棵正在狂舞的巨樹猛地僵住了。
一種魔力從根部快速順著樹的紋路蔓延到了枝葉，所有的枝條都死死地停在了半空中，整棵樹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尊巨大的木雕。
斯普勞特教授依然保持著剛才撒藥的姿勢，全身僵硬。
直到確認那棵樹徹底沒動靜了，她才猛地打了個冷戰回過神來。
她沒有看樹，而是緩慢而又僵硬地把頭轉過去，看著不遠處慢慢收回魔杖的阿萊斯特，眼神里寫滿了驚訝。
「哦！天吶！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洛哈特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從阿萊斯特身後鑽出來，眼睛放光地拍著手，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要炫目一百倍。
「孩子，你完全領悟了我書中的的精髓！那種眼神，那種氣勢，雖然我的魔咒還沒念出口，但你已經精準地執行了我的戰術。真是個好苗子，你簡直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幾乎快有我當年的風範了！」
他走到打人柳跟前，甚至想用手去戳一戳那靜止的樹皮，順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發皺的青綠色長袍。
斯普勞特教授深吸一口氣，臉上對阿萊斯特的震驚之色迅速褪去，轉而變成了對洛哈特的不耐。她看著洛哈特那張笑得跟花兒一樣的臉，又看了看他拍打長袍的做作動作，心裡那股火再也壓不住了。
「洛哈特教授！」斯普勞特教授大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連她平時和藹的圓臉都氣紅了。
「這裡的工作已經完成了。我想，既然你這麼懂防禦術，你應該去檢查一下學校的圍牆，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汽車會撞進來。阿萊斯特需要安靜的環境補課，請你立刻離開！」
洛哈特原本還想再吹幾句，但看到斯普勞特教授那副要拿鏟子拍人的架勢，他訕笑了一下。
「當然，當然。我這就去寫一份關於此次事故處理的報告。阿萊斯特，表現不錯，呃，下次來我的辦公室，我也可以送你一套親筆簽名的作品集！」
說完，他便哼著小曲，一搖一擺地走遠了。
那閃閃發光的長袍在夕陽下晃得人眼疼。
看著那個惹人厭的背影消失，斯普勞特教授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她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阿萊斯特。
「孩子，你……」她欲言又止，想到了剛剛被石化的柳樹，又折返了回去。
她飛快地給柳樹包紮完最後一塊傷口，纏上厚厚的繃帶。
在她的操作下，藥水滲入樹皮，打人柳的斷裂處開始慢慢癒合。
直到斯普勞特教授包紮完，阿萊斯特才揮手解除了魔法。
斯普勞特教授忙完後，擦了擦手，走到阿萊斯特面前。她比阿萊斯特矮不少，此刻仰著頭看他。
「你的魔力……比我想像的要龐大得多。」斯普勞特教授輕聲說。
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恐懼的神情，那雙溫厚的眼睛裡只有深深的憂慮。
「阿萊斯特……你的魔力似乎過於龐大了……」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眼底泛起了一絲惆悵，
「你要知道，連我都不能把打人柳石化這麼長時間，這也是現在的很多巫師都無法做到的……你要學會控制這股力量，孩子。」
她摘下還沾著泥巴的手套，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溫柔地拍了拍阿萊斯特的胳膊。
在這一瞬間，她臉上的神情極其複雜，似乎已經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個在福利院裡為了活命而掙扎的孩子。
阿萊斯特低著頭，看著這位長輩變幻莫測的神情。
這位教授的聯想能力和共情能力顯然十分厲害，光是透過她的神情，阿萊斯特就已經猜到了八分她的想法。
但處於某種考量，他並沒有出言解釋，只是將情緒掩蓋在眼底。
阿萊斯特笑了笑，應下了這句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