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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習慣

  阿萊斯特將那些物品分門別類放好,便動作自然的地盤腿坐在斯內普腳邊。

  他的身下,墊著他新換的毛茸茸的米白色大地毯。

  這塊地毯極其厚實柔軟,鋪在原本冰冷、因為潮濕而散發著霉味的深色木地板上,瞬間將整個房間的色調提亮了不止一個度。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麻瓜用的螺絲刀,正全神貫注地對著說明書,組裝著什麼東西。

  幾縷黑色的碎發垂在他的額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專注而鮮活的生活氣息。

  斯內普手裡端著一杯有些發涼的黑咖啡,腿上攤開著今天的《預言家日報》。

  但他的目光卻沒落在報紙上,而是腳邊不遠處那個正在和幾根木頭螺絲較勁的黑色腦袋上。

  斯內普微微向後靠了靠,將身體陷進沙發里,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老實說,在鄧布利多強行把這個小混蛋塞進蜘蛛尾巷的第一個晚上,斯內普的內心是極度抗拒且煩躁的。

  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一個人住,習慣了陰冷與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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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以為,讓這個正處於青春期、精力旺盛且極其敏銳的小子住進這裡,兩個人絕對會陷入一種難以忍受的尷尬與摩擦中。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用惡咒把這個小鬼趕出房門的準備。

  但事實證明,他想錯了。

  這小鬼不僅沒有對這座老房子的破敗表現出絲毫的嫌棄,反而像一隻勤勞的護樹羅鍋一樣,不知疲倦地修補著這裡的每一個角落。

  斯內普環視了一圈四周。

  明亮的窗戶、穩固的樓梯、不再閃爍的燈泡,以及腳下這塊踩上去軟綿綿的、讓他的腳踝不再感到寒意的米色地毯。

  現在,這座原本死氣沉沉的房子,竟然不可思議地沾染上了一種……斯內普極度陌生、甚至本能想要逃避的東西。

  家一樣的味道。

  「咔噠。」

  最後嚴絲合縫的拼接聲打斷了斯內普的思緒。阿萊斯特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直起腰,欣賞著眼前這個組裝完美的置物架。

  「完美!這下教授您那些散落在茶几上的書和墨水瓶,終於有地方放了。」

  阿萊斯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斯內普,一副等待誇獎的表情。

  斯內普看著他那張因為勞動而微微泛紅的臉,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對那個新置物架發表任何看法,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的《預言家日報》上,似乎只是極其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在你面前那個桌子上那瓶魔藥。」

  斯內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帶著一絲特有的滑膩與冷漠,「那是給你的。」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在靠近壁爐的矮茶几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魔藥瓶。

  瓶子裡裝著半滿的銀灰色液體。

  那種液體看起來極其黏稠,即使沒有晃動,也散發著一種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幽藍微光。

  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極其純粹且龐大的溫和魔力。

  「每次睡前喝一小口,一天一次,喝完之後立刻睡覺,不要試圖去抵抗那種困意。」

  斯內普沒有抬頭,眼睛盯著報紙上的報導,語速飛快地補充著使用說明,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副藥劑的材料極其稀有,如果因為你愚蠢的操作而導致藥效不穩定,我絕對不會再浪費我寶貴的時間去熬製第二鍋。」

  起居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雨點敲打著新換的玻璃窗,發出沉悶的滴答聲。阿萊斯特依舊坐在那塊柔軟的米色地毯上,目光從那瓶魔藥緩緩移到了斯內普那看似全神貫注於報紙的側臉上。

  斯內普正準備翻過一頁報紙,突然,他的大腿外側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陌生的、溫熱的觸感。

  他整個人瞬間僵硬,肌肉本能地緊繃了起來。

  阿萊斯特沒有站起來,而是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將上半身側靠了過來。

  他把下巴輕輕抵在了斯內普的膝蓋邊緣,那一頭有些凌亂的黑色碎發,毫無防備地貼在了斯內普那件黑色長褲的布料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斯內普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報紙的邊緣。

  他低下頭,眼神危險地眯起,本能地想要抬起腿,或者直接用惡咒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踹飛到房間的另一頭去。

  但他忍住了。

  其中一個原因是——他不知道以他現在的力氣,是否足夠讓這個大型犬挪動哪怕幾毫米的距離。

  斯內普冷著臉,伸出那隻常年攪拌魔藥、蒼白且骨節分明的手,毫不客氣地按在阿萊斯特的腦袋上,帶著一種明確的拒絕意味,用力將那個靠在自己膝蓋上的腦袋推開。

  「你的腦子是被那幾枚螺絲卡住了嗎?認清你現在的體型,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黑豹。

  阿萊斯特順著他的力道微微後仰,但並沒有退開太遠。

  他仰起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壁爐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澈。

  沒有了往日的深沉或精明,只有一種純粹的、剝開了層層偽裝後的坦然。

  「抱歉,我控制不住,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您知道的,我沒有家人,從我有記憶起……」

  他的目光落在斯內普那張緊繃的臉上,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柔軟。

  「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會像您一樣,對我這麼好……」

  阿萊斯特微微垂下眼帘,再次像一隻尋找到了避風港的小獸,極其固執地、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重新把腦袋貼了回去,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

  那股常年縈繞在斯內普長袍上的苦澀藥味,成了他最好的安神劑。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斯內普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黑洞洞的眼睛盯著這隻靠在自己腿邊的小鬼,嘴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應該推開他的。

  這種越界的親昵,讓他覺得如坐針氈。

  這小子,對他的依賴有些過度了。

  斯內普在心裡冷冷地想,

  這只是一種因為身體劇痛和環境變化帶來的雛鳥情節,他不能縱容這種軟弱的習慣在斯萊特林的學生身上生根發芽。

  然而,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終究還是沒有落下去。

  他發出一聲極其生硬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冷哼,聲音低得幾乎融化在雨聲里。

  「以後如果你敢再用這種黏糊糊的姿勢靠近我,我就把你的腦袋塞進坩堝里重新熬一遍。」

  他收回了手,重新拿起了那張被捏皺的報紙。

  雖然身體依然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但那本該踹出去的腿,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地留在原地。

  在這個雨夜的蜘蛛尾巷,這座被漸漸填滿煙火氣的老房子裡,只有壁爐里木柴爆裂的噼啪聲,以及一長一短兩道漸漸同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