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昏暗的起居室，斯內普脫下沾著雨水的外套，隨手掛在門後。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阿萊斯特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探究：「我倒是不知道，你平時的課餘時間，竟然還用來拜讀那些枯燥的學術期刊。」
阿萊斯特脫下略帶寒氣的外套，極其自然地微微一笑。
「我只是比較感興趣罷了，教授。畢竟多看看總沒壞處。」
斯內普盯著他那張寫滿無辜的臉看了一秒，冷哼了一聲，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
他當然知道這小子是故意設套，但他並不討厭這種斯萊特林式的精明反擊。
「那個奧利文·維爾維特，是個純粹的政治垃圾。」斯內普一邊往樓梯走，一邊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鄙夷，「他那個副主席的頭銜，是用加隆和人脈硬生生堆出來的。至於他那個學生，一個只會投機取巧、紙上談兵的蠢貨。他們師徒倆加在一起，都不如我地窖里那隻泡在福馬林里的死蟾蜍有價值。」
「我也這麼覺得，教授。」阿萊斯特認同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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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偏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他懷疑這小子為了討好他，無論他說什麼這小混蛋都不會反駁。
「既然你這麼『熱愛學習』，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他的腳步在二樓左側的房門前停下。
他的魔藥間此刻向阿萊斯特敞開了大門。
「鄧布利多讓你直接跳級到五年級，我可不想你在開學第一天的魔藥課上炸毀我的地窖。進來。」
阿萊斯特神色一松，跟著斯內普走進了那間充斥著苦澀草藥味的實驗室。
魔藥間內擺滿了各種極其珍貴的材料和精密儀器。
斯內普指了指其中一張空著的實驗台，阿萊斯特見狀熟練地生起火，開始處理魔藥材料。
在處理材料的間隙，他的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盤旋著剛才在會場上聽到的那個名字——布斯巴頓的暑期高級魔法研習班。
直通各國魔法部核心司長的推薦信。這對於他未來調查古代遺蹟、接觸更高層面的魔法秘密來說，絕對是一個完美的跳板。
阿萊斯特一邊攪拌著坩堝，一邊抬起頭，
「教授，」他用一種好奇的語氣問道，「那位維爾維特先生提到的布斯巴頓夏令營，聽起來似乎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能和全歐洲的同齡人交流魔法……這聽起來比整天待在屋子裡看書要有挑戰性得多。」
斯內普正站在不遠處的架子旁分揀材料。聽到這句話，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極其銳利地盯住了阿萊斯特，隨後，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冷笑。
「你以為我聽不出你那點心思？想去那個夏令營？」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滑膩，帶著瞬間看透一切的譏諷。
阿萊斯特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我只是覺得，那是個不錯的機會。」
「機會？」斯內普大步走近實驗台，極具壓迫感地看著他，
「那個夏令營只接收在O.W.L.s考試中取得全『O』成績的學生。如果你想讓我厚著臉皮去給你寫那封見鬼的推薦信，你最好祈禱你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能把你那過度發育的大腦完全投入到魔法的學習中去。」
斯內普冷哼一聲，
「別連明年的考試都通不過…」
「噗嘟——噗嘟——」
阿萊斯特面前的黃銅坩堝里，藥液發出了一陣不正常的、極其黏稠的冒泡聲。
阿萊斯特猛地回過神來。
他低頭一看，心裡頓時暗叫一聲糟糕。
剛才想事情想的過於投入，連攪拌都忘記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換上了一副訕訕的笑容，態度極其端正地認錯。
「抱歉，教授……」阿萊斯特乾笑了兩聲，有些心虛地解釋，「我剛才……一不小心就走神了。絕對沒有下一次了！我保證！」
斯內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冷嗤了一聲，一揮魔杖。
「清理一新！」
那鍋失敗的糊狀物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果你所謂的『自信』就是建立在這種連巨怪都不如的本能反應上，你趁早打消去夏令營的念頭！」斯內普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遵命，教授。」阿萊斯特立刻拿起一把新的魔藥材料，徹底收斂心神。
看到阿萊斯特終於把那過於活泛的心思收回來，且手法變得專注而穩定，斯內普冷硬的下頜線條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沒有再出聲挖苦，而是轉過身，走向了魔藥間最深處那張屬於他自己的私人實驗台。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昏暗的地窖里只剩下坩堝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以及銀質小刀切碎植物根莖的沙沙聲。
這種帶著某種默契的寂靜，反而讓空氣中原本緊繃的壓迫感消散了不少。
阿萊斯特認真地攪拌著藥液。
趁著等待魔藥熬製變色的間隙，他的視線越過升騰的白霧，不自覺地落在了斯內普的實驗台上。
那裡散落著幾樣剛剛處理到一半的珍貴材料，其中還包含著他送的那份獨角獸毛。
阿萊斯特拿著攪拌棒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他不覺得斯內普的周圍有其他人也需要這種藥劑。
那麼這份魔藥是給誰的，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的。
阿萊斯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作為「格溫」的他，當初只是提了一嘴，完全沒想到斯內普真的會為了他而著手去做這種耗時又費力的藥劑。
但或許魔力暴動的後遺症還是太過明顯，以至於直到現在，他靈魂深處依然殘留著隱隱的滯澀與撕裂感。
他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天衣無縫。
他以為那些偶爾的臉色蒼白、魔力運行時的反噬，都被自己用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但他錯了。
阿萊斯特輕輕垂下眼帘，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柔軟的弧度。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再也沒有人，能比西弗勒斯·斯內普對他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