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再是繁華喧囂的倫敦市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煤渣味和發臭的河水氣味。
天空比倫敦還要陰沉,高聳的、廢棄的工廠煙囪像是一根根腐朽的黑色手指,直直地戳向鉛灰色的蒼穹。
街道兩旁的房屋破敗不堪,連排的磚房像是擠在一起取暖的乞丐,牆壁上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
這是科克沃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麻瓜工業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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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斯內普的家——蜘蛛尾巷的所在地。
斯內普鬆開了阿萊斯特的手臂,一言不發地轉過身,繼續在前面帶路。
他的步子邁得比剛才還要大,黑色的斗篷在泥濘的石板路上拖曳出水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滾遠點」的低氣壓。
聽著身後傳來的,沉穩的腳步聲,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太陌生了。
這種感覺簡直讓人抓狂。那個曾經只到他胸口、需要他微微低頭才能對視的小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高只比他低一些的十六歲青年。
斯內普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天前,他在蜘蛛尾巷的起居室里收到的那封信。
那天深夜,當他剛剛從聖芒戈醫院那群聒噪的傲羅和愚蠢的治療師的包圍中脫身,帶著滿身的疲憊回到家時,一隻渾身火紅、拖著長長尾羽的鳳凰毫無預兆地穿透了他的窗戶。
那是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守護神,也是他的信使。
福克斯將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羊皮紙扔在了他的茶几上,然後化作一團火焰消失了。
斯內普當時幾乎是咬著牙拆開了那封信。
那上面是用鄧布利多標誌性的、圈圈套圈圈的傾斜字體寫下的一段話:
「我親愛的西弗勒斯:」
「關於倫敦西區那場令人遺憾的『意外』,我已經從魔法部那裡了解了大致的經過。感謝你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並妥善地保護了我們的學生。福吉對此非常頭疼,但他也已經讓人去處理後續的記憶清洗工作了,相信很快就會平息。」
「然而,我們現在面臨著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阿萊斯特。」
「聖芒戈的治療師向我匯報了阿萊斯特身體的變化。這種由魔力引發的身體生長聞所未聞。
但是西弗勒斯,你必須明白,他不能再回普蘭克孤兒院了。保密法是紅線,我們無法向麻瓜解釋一個小男孩一天內變成青年的事情。這會引發不可挽回的恐慌和麻煩。
他需要一個新的安置點。至少在這個暑假,他不能出現在認識他的麻瓜面前。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但我希望你能將他帶回你的住處,暫時由你來監護他。畢竟,你是他的院長,也是他最信任的教授。」
讀到「最信任的教授」這幾個字時,斯內普冷哼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極度譏諷的弧度。
信件的內容並沒有到此結束。
「另外,西弗勒斯……傲羅們提交了調查報告。我聽說了阿萊斯特引發暴動的原因……這孩子心裡或許充滿了創傷,我懇請你多給他一些關照,他現在需要一個安全的避風港和一位能引導他走出陰霾的導師。
拜託你了,西弗勒斯。——你忠誠的阿不思·鄧布利多。」
回憶到這裡,走在泥濘街道上的斯內普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飽含怒意和不屑的冷嗤。
「關照?」
斯內普在心裡惡狠狠地咀嚼著這個詞,覺得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最荒謬的笑話。
鄧布利多那個老瘋子是不是在校長辦公室里吃甜食把腦子吃壞了?
他居然真的相信了那個小騙子在傲羅面前聲淚俱下編造出來的鬼話!
斯內普敢用自己的魔杖發誓,阿萊斯特·索爾絕對是整個普蘭克孤兒院裡最危險的角色。
但最讓斯內普感到煩躁和無奈的是——他自己。
面對鄧布利多的來信,面對那份漏洞百出的傲羅調查報告,他不僅沒有去拆穿阿萊斯特,反而還包庇了他。
我已經夠關照他了。 斯內普陰沉地想道。
這完全違背了他的原則。
西弗勒斯·斯內普從不替任何人撒謊,更不會用自己的名譽去掩蓋一個學生的犯罪嫌疑。
就算是波特那個蠢貨惹了麻煩,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他交出去關禁閉。
但為了阿萊斯特,他破例了。
不僅破例,他還答應了鄧布利多那個得寸進尺的要求,把這個滿身秘密、危險得像個定時炸彈一樣的學生,帶回自己最為隱秘的私人領地。
想到這裡,他的步伐邁得更重了,踩碎了一個淺淺的水坑,泥水濺在了他的黑袍底邊。
身後的腳步聲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
然而實際上——走在後面的阿萊斯特,此刻的內心也絕不平靜。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前面那個翻滾的黑色背影上,眼神中交織著複雜的情緒。
當他在聖芒戈的病床上,聽到斯內普用那種不容置疑的口吻通知他「收拾好你的東西,跟我走」的時候,阿萊斯特是真的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絕對不可能再回孤兒院了。
魔法部不會允許,國際保密法也不會允許。他原本預料到鄧布利多可能會把他直接安置在聖芒戈的某個病房裡,以此來度過這個暑假。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會被安置在斯內普的家裡。
從理性的角度來分析,這個安排對阿萊斯特來說並稱不上好。
他原本計劃在孤兒院度過一個無人管束的、「自由」的夏天。
但現在?
住進斯內普的家,就等於住進了一個長著眼睛的牢籠。他的行動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極其嚴密的限制。
但是……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看著腳下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
相比於「失去行動自由」這個麻煩,此刻讓阿萊斯特感到更加忐忑不安的,是走在前面的這位魔藥大師的態度。
斯內普從醫院出來後,就再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沒有嘲諷、訓斥,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他知道斯內普是個極其注重領地意識和個人隱私的人,蜘蛛尾巷是他的最後堡壘。
他甚至不願讓霍格沃茲的其他教授知道他住在哪裡,更別提讓一個學生踏入他的私人領域了。
阿萊斯特並不在乎魔法部或鄧布利多的看法,但他唯獨在乎前面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