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拖過一把椅子，動作僵硬地在床邊坐下，雖然坐下了，但那股壓迫感並沒有減少分毫。
「以你那間可憐的儲藏室為中心，周圍三個街區被你的『小麻煩』夷為平地。電網全部癱瘓，路燈集體爆炸，牆壁開裂。幾千個麻瓜因為無法承受那種暴戾的游離魔力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斯內普冷冷地陳述著事實，目光緊緊鎖在阿萊斯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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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大可以放心，沒有人員傷亡。魔法部的傲羅們和遺忘咒委員們正在那裡加班加點地修改記憶、修復建築。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把事情『完美』地解決掉，包裝成一場百年難遇的雷暴或者瓦斯爆炸。」
斯內普刻意在「完美」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語氣里的嘲諷濃得幾乎要滴出毒液。
阿萊斯特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沒有麻瓜死亡，這意味著事情還沒有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手：「我當時完全失去了意識……只記得我的周圍颳起了之前那種紅色的風暴……」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看著這位教授的反應。
然而，斯內普的表情卻毫無異樣，反而微微眯起了那雙深邃空洞的黑眼。
他的身體向前傾了傾，敏銳地捕捉到了阿萊斯特話語中的試探。
「現在……」
斯內普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意味。
「是我的提問時間，索爾。」
他連「先生」這個詞都省了，這足以證明現在的斯內普很生氣。
「不要試圖在我面前玩弄你那些可笑的話術。你這副身體，這股力量……」斯內普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阿萊斯特的身軀上刮過，「你到底去觸碰了什麼東西？能讓一個十二歲的小鬼一夜之間長大成這樣？」
「我沒有使用魔法，教授。」阿萊斯特乾巴巴地解釋道，「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斯內普冷眼看著，沒有打斷，只是眉心的溝壑越來越深。
「您知道的，假期我回到了孤兒院。」阿萊斯特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以為在霍格沃茲待了一年，回去後情況會好一些。但實際上——因為我是個『怪胎』，他們更加孤立我了。」
阿萊斯特聲情並茂地講述著，
「沒有人和我說話。只要我出現在飯廳，他們就會端著盤子躲開......就像我是什麼傳染病源。嬤嬤把我趕到漏風的儲藏室。那裡沒有暖氣，只有一張生鏽的鐵床和滿屋子的霉味。我發了高燒......但沒有人來幫我......」
一邊說著，他一邊觀察著斯內普的神色。
「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斯內普靜靜看著他，極其罕見地，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
怪胎？孤立？
斯內普敢用魔藥大師的頭銜打賭，這小騙子連個標點符號都沒說實話。
這頭精明的小狼崽子，不把孤兒院裡那些愚蠢的麻瓜小鬼剝皮抽筋、玩弄於股掌之間就不錯了！
他在霍格沃茲裡面對那些高年級的斯萊特林都遊刃有餘，怎麼可能在麻瓜孤兒院裡被幾個流著鼻涕的小鬼逼得發高燒、魔力暴動？
如果說這小子一個人孤立了整個孤兒院的人，斯內普倒是百分之百相信。
但他清楚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
門外的傲羅一旦查出異常，這小子就會被扔進阿茲卡班。
「編得真好。」斯內普站起身，雙手按在床沿上逼近他，「如果日報的那些記者們聽到這番血淚史，一定會為你流下同情的眼淚。」
「教授，我……」
「閉嘴。」斯內普冷冷地打斷他，整理了一下長袍，眼神充滿警告，「把你剛才那副裝可憐的嘴臉，一字不落地給門外那群蠢貨表演一遍。如果你的演技不夠逼真，被他們找出了破綻……」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我不介意親自把你熬成一鍋吐真劑。」
說完，斯內普轉身走到門邊，一把拉開門。
「都進來吧。」
傲羅們面面相覷，立刻掏出羽毛筆和羊皮紙湧進了病房。
斯內普站在門邊，目光越過傲羅們的頭頂，與坐在病床上的阿萊斯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
聖芒戈魔法醫院隱藏在一排破敗的紅磚建築之後。當那扇偽裝成「淘淘百貨」的玻璃門在身後合上時，阿萊斯特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濕潤泥土的空氣。
他出院了。
距離那場魔力暴動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五天裡，他在魔力損傷科經歷了漫長且痛苦的魔力梳理。
他的身體機能在短時間內被強行拉扯到了十六歲的狀態，伴隨著骨骼生長的劇痛和魔力迴路的重組。
阿萊斯特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路邊積水坑裡的倒影。
那是一個屬於青年的修長身影。
他身上穿著護士臨時去對角巷買來的黑色常服，質地普通的襯衫和長褲穿在他的身體上，顯得利落而挺拔。他的五官完全長開了，下頜線鋒利，眉骨深邃，頭髮也變成了中長發。
很不習慣。
阿萊斯特微微動了動肩膀，感受著改變後的重心。他現在的視線高度已經越過了許多路過的麻瓜。
「跟上。」
一個冰冷、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阿萊斯特對這具新身體的審視。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他依然穿著那件仿佛一年四季都不會更換的黑色高領長袍，外面罩著一件厚重的旅行斗篷。他正背對著阿萊斯特。
斯內普沒有回頭，在扔下那兩個字後，便徑直邁開長腿，朝著一條無人的偏僻小巷走去。
阿萊斯特立刻收斂了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在此之前，如果斯內普以這種速度行走，十二歲的阿萊斯特必須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上他那帶著風的步伐。
但現在，阿萊斯特驚訝地發現，自己只需要邁出正常的步伐，就能毫不費力地踩在斯內普長袍翻滾的陰影邊緣。
這種極其直觀的物理變化，讓走在前面的斯內普和跟在後面的阿萊斯特，都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甚至有些令人窒息的怪異感。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那條死胡同。
斯內普猛地轉過身，黑色的眼眸在阿萊斯特的臉上掃過。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鐘，就迅速移開。
他一把抓住阿萊斯特的手臂——或者說，他原本習慣性地想要去抓阿萊斯特的肩膀，但在意識到對方現在的身高后，動作極其僵硬地往下移了移，抓住了他的小臂。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撕裂了小巷的寂靜。
強烈的擠壓感瞬間剝奪了阿萊斯特的呼吸，周圍的空間像是一個被瘋狂扭曲的萬花筒。當眩暈感消失、雙腳再次踩在堅硬的地面上時，周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