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面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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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斯內普坐著的角度看過去,原本空無一人的櫃檯後,慢慢升起了一個顏色鮮艷的、亂蓬蓬的橘色腦袋頂。
那個腦袋晃動了兩下,像是一隻在窩裡剛剛睡醒的大松鼠,緊接著,那張年輕的面孔露了出來。
「好久不見,西弗勒斯。」
格溫並沒有因為斯內普的嘲諷而生氣,相反,他臉上掛著燦爛得有些刺眼的笑容,那雙藍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有沒有想我?」
他的聲音輕快、跳脫,帶著一種年輕特有的朝氣,卻又夾雜著一絲令人牙癢的戲謔。
「雖然距離我們上次分別才過了一個月,但在這種鬼天氣里,每一分鐘的等待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似乎還想繼續說下去。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表演雜技的弗洛伯毛蟲。
「收起你那令人作嘔的表演,格溫。」斯內普放下咖啡杯,瓷杯與托盤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打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我沒有時間和你敘舊。」
「真無情啊。」格溫誇張地嘆了口氣,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目光自然地落在茶几的那份報紙上。
那是一份幾個月前的《預言家日報》,因為某種原因被特意翻了出來,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在這份平時總是充斥著魔法部粉飾太平的新聞、或者某位魁地奇明星的花邊緋聞的報紙上,那天的頭版右下角,卻極其突兀地刊登了一則占據了四分之一版面的懸賞通緝令。
標題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印著:《神秘大盜洗劫拍賣會——兩嫌疑人目前在逃》
而在標題下方,是一張正在無休止循環播放的動態照片。
背景是那個混亂不堪、光線極其昏暗的地下拍賣會走廊。
畫面劇烈地晃動著,顯然是從某個極其隱蔽的魔法監控視角,或者某個慌亂逃竄的賓客身上掉落的帶有記錄功能的魔法物品中提取出來的。
在照片的中央,黑衣男人正緊緊地拉著橘發男人的手,兩個身影正在狂奔。
而在通緝令的內文里,用一種看似官方、實則含糊其辭的口吻寫著:
「……在昨夜的一場私人珍品拍賣會上,兩名身份不明的暴徒通過極其卑劣的手段洗劫了會場。經核實,本次失竊的最高價值物品為一條具有歷史意義的『十四世紀妖精鍛造紅寶石項鍊』。現提供高額懸賞,任何人若能提供這兩名嫌疑人的確切線索……」
「構圖堪稱完美。」
格溫突然開口,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學術探討般的認真,甚至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隔空指了指報紙上那兩個緊緊牽著手的背影。
「你看,西弗勒斯,多有藝術感——」格溫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鑑賞一幅掛在羅浮宮里的名畫,
「周圍是崩塌的走廊、模糊的光影,充滿了絕望和混亂。而在畫面的視覺中心,卻是我們緊握的雙手——」
斯內普端起那杯黑咖啡,並沒有喝,只是感受著瓷杯傳遞到掌心的溫度,試圖以此來壓制內心那股翻湧的煩躁。
他黑洞洞的眼睛盯著照片上那兩隻交握的手——當時這小子差點被一道惡咒擊中,他不得不「大發慈悲」地伸手去拽這蠢貨一把。
結果,這種在生死邊緣的本能救助,居然被這該死的鏡頭記錄了下來,並且以一種極其引人注目的方式刊登在了全英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上。
他試圖在心裡說服自己:
那天他沒有穿霍格沃茲的制式長袍,也沒有穿平時那件扣子扣到下巴的黑色巫師袍。他穿的是行動便裝。而且,這張照片只拍到了背影。
沒人會認出來的。
沒人會把霍格沃茲那位陰沉恐怖、整天在地下室里熬煮魔藥、頭髮油膩膩的魔藥大師,和這個在拍賣會上身手矯健、還和人手拉手在走廊里狂奔的「大盜」聯繫在一起。
這太荒謬了。
荒謬到連鄧布利多那個腦子裡長滿了蟑螂堆的老瘋子都不敢這麼想。
「這很有氛圍感,不是嗎?哪怕是《巫師周刊》最當紅的攝影師,也不一定能抓拍到這麼完美的瞬間。」
格溫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戲謔。
「如果你再說這些不著調的話——」
斯內普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我不介意現在就給魔法部提供一份詳細的線索——我相信傲羅辦公室會很樂意收到關於這兩名『神秘大盜』的精準舉報。」
格溫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別這麼生氣,西弗勒斯。」
格溫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裡閃爍著狡黠而溫和的光芒,那種神態奇異地安撫了斯內普即將爆發的怒火。
「我的手下調查過,那晚除了我們,幾乎所有賓客的記憶都被修改了。他們只記得拍賣行失竊,除此之外的整個事件在他們的腦子裡被抹平了。」
斯內普眉頭微蹙,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思索著,緩緩開口道,
「既然他們能讓所有人『失憶』,卻偏偏留下了這張照片,這只能說明——」
「他們希望我們主動現身。」
格溫微微一笑,接過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