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鐵柵欄門在黑暗中靜默佇立,像是一位風燭殘年、滿口爛牙的老人,守著一肚子無人傾聽的陳年舊事和滿腹的酸楚。
細雨順著生鏽的鐵欄杆滑落,匯入路邊混雜著油污的積水潭中,泛起一圈圈帶著彩虹色澤的渾濁漣漪。
阿萊斯特站在孤兒院的門口。
僅僅是一年的時間,霍格沃茲充沛的魔力滋養和優渥的飲食,讓這個曾經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男孩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現在的他,雖然才剛滿十二歲,但身量已經拔高了足足一大截,比同齡的孩子都要高出許多。
曾經因為營養不良而顯露出的病態蒼白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冷玉般溫潤的膚色。
他也不再穿著孤兒院發的劣質救濟服,而是他在對角巷定做的成衣。
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前廳里瀰漫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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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煮爛的捲心菜味、陳舊的肥皂水味,混合著長年累月滲入牆壁的霉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貧窮和絕望的氣息。
前廳里,幾個正在打鬧的孩子聽到動靜停了下來。當他們看清來人時,原本喧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阿萊斯特收起傘,輕輕抖落上面的水,對那些有些畏縮的孩子們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種溫和並沒有讓孩子們感到親近,反而讓他們感到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仿佛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幾米的空氣,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們安靜地讓開道路,注視著這個曾經的「同類」如今如同雲端之人般經過,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院長辦公室里,瑪莎嬤嬤正對著一堆帳單發愁,手裡夾著一根廉價的香菸,菸灰搖搖欲墜。
聽到敲門聲,她不耐煩地喊了聲「進來」,但在看到推門而入的阿萊斯特的那一刻,她手裡的菸灰掉在了帳本上。
「哦……阿萊斯特?」瑪莎嬤嬤有些不敢相認,她眯起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俊美、得體的少年,「天哪,你長這麼高了?看來那所寄宿學校的伙食真的不錯。」
「下午好,瑪莎嬤嬤。」
阿萊斯特走到桌前,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了那堆令人頭疼的帳單之上。
「這是什麼?」瑪莎嬤嬤疑惑地問,手卻已經誠實地按在了信封上。
「這是我這一年在學校做些小手工攢下的積蓄。」阿萊斯特輕聲說道,語氣誠懇得無懈可擊,「我知道院裡最近比較困難,為了感謝您這麼多年的撫養,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瑪莎嬤嬤迅速打開信封,看到裡面厚厚的一沓英鎊——那是阿萊斯特早就去古靈閣兌換好的麻瓜貨幣。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點錢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於這個瀕臨破產的孤兒院來說,卻是一筆巨款。
瑪莎嬤嬤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即被虛假的慈愛所掩蓋。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搓了搓手,臉上堆滿了笑容。
「哦,上帝啊……你真是個好孩子,阿萊斯特。我以前就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個懂得感恩的天使。」
「還有一件事需要麻煩您,嬤嬤。」阿萊斯特依然保持著那副溫和的模樣,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假期里我需要繼續做一些精細的手工活,那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而且……我用到的一些膠水和塗料可能有些刺鼻的氣味,我怕熏到其他人。」
「哦,當然,當然!」瑪莎嬤嬤立刻說道,態度熱情得像是面對一位剛捐了一棟樓的慈善家,
「這一點都不麻煩!三樓走廊盡頭那個單間,原來是儲藏室,雖然小了點,但是最清淨,窗戶也是對著後院的。你可以住那裡,我保證沒人會去打擾你。」
說到這裡,瑪莎嬤嬤似乎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壓低了聲音說道:
「其實……也不完全是我安排的。那些小崽子們,他們寧願六個人擠在一間充滿腳臭味的宿舍里,也不願意搬去和你住。我也不知道他們幾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萊斯特對此只是寬容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那樣最好。我也喜歡清靜。」
「鑰匙在門上。只要你不把房子點著,隨你在裡面幹什麼。我也不會讓人去打擾你的。」
瑪莎嬤嬤揮了揮手,顯然急著想要清點那筆意外之財。
「謝謝您,嬤嬤。」
阿萊斯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三樓的小房間確實簡陋,只有一張生鏽的鐵架床和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窗戶上的玻璃裂了一條縫,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帶著雨水的潮氣。
但這對阿萊斯特來說足夠了。
他走進房間,將簡單的行李放在地上,然後反手關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並將門鎖好。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熟悉的硬幣。
隨著一陣熟悉的、像是鉤子勾住肚臍眼猛地向後一拉的眩暈感,普蘭克孤兒院那種令人窒息的灰色、那張生鏽的鐵床、那個漏風的窗戶,都在扭曲的空間漩渦中瞬間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