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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表揚

  六月的蘇格蘭高地,陽光終於變得慷慨起來。

  即便是在終年陰冷的斯萊特林地窖,也能在正午時分看到幾縷頑強的光線,穿過黑湖渾濁的湖水,透過高處的窗戶投射在地板上,形成幾塊斑駁的、帶著水波紋的灰綠色光斑。

  這是霍格沃茲這一學年的最後一天。

  城堡上層的走廊里充斥著一種近乎狂歡的嘈雜。

  學生們正在收拾行李,費爾奇在咆哮著沒收最後的一批違禁品,皮皮鬼在樓梯口大聲唱著下流的送別歌,連畫像里的騎士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安靜假期而舉杯慶祝。

  然而,地窖里卻依舊維持著那一如既往的安靜。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苦澀味道——那是乾枯的蕁麻、醃製的蟾蜍、切碎的姜根以及陳年魔藥揮發後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息。

  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這是噩夢的味道;但對於阿萊斯特而言,這卻是整個霍格沃茲最讓他感到寧靜的氛圍。

  「刷、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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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毛刷摩擦過錫鑞坩堝底部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窖里有節奏地迴蕩。

  阿萊斯特挽著襯衫的袖子,露出一截蒼白卻結實的小臂,正專注於對付一隻坩堝底部頑固的乾結藥渣。

  其實,他本不必在這裡。

  期末考試已經結束,龐弗雷夫人的醫療翼庫存充足,並不需要再補充新的藥劑。那些可能會過期的魔藥材料也早已被妥善處理。

  按照常理,這時候他應該和德拉科或者別的朋友在公共休息室里討論暑假的安排,或者去寢室里收拾行李。

  但他習慣了。

  這一年來,每個周二與周四的下午,甚至是大部分課餘時間,他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如果不來這裡聞一聞魔藥的蒸汽,聽一聽斯內普那充滿諷刺意味的毒液噴灑,他總覺得這一天缺了點什麼。

  斯內普正坐在講台後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羽毛筆,正在批改最後的一批一年級期末試卷。

  他的眉頭緊鎖,仿佛每一張羊皮紙上都塗滿了巨怪的鼻涕,讓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格蘭傑小姐的論文寫了整整三英尺長,卻在論述豪豬刺的處理時廢話連篇。」

  斯內普突然冷冷地開口,頭也沒抬,手裡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狠狠地劃了一道,「而隆巴頓……他簡直就是魔藥學的災難,我甚至懷疑他把腦子落在了溫室的肥料堆里。」

  阿萊斯特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泡沫。

  「納威其實很努力,教授。」阿萊斯特隨口說道,語氣輕鬆,

  「只是他在您面前太緊張了。如果他是面對一株咬人甘藍,他的表現會像個英雄。」

  「哼。」斯內普發出一聲短促的鼻音,顯然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恐懼不是無能的藉口。」

  阿萊斯特笑了笑,沒有反駁。他重新拿起刷子,一邊繼續清理坩堝,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教授。」阿萊斯特的聲音在水流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早上麥格教授公布了成績單。我的一年級期末考試成績全出來了。」

  斯內普手中的羽毛筆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那雙空洞深邃的黑眼睛透過油膩的黑髮,看向不遠處水池邊的少年。

  「哦?」斯內普拖長了尾音,語調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所以呢?你是希望我為你能在一年級的課程中倖存下來而為你鼓掌嗎?」

  「全是『O』(優秀),教授。」阿萊斯特轉過身,靠在水池邊,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狡黠光芒,

  「魔藥學當然不用說,變形術、魔咒學、草藥學……甚至是賓斯教授那門讓人想自殺的魔法史,我也拿到了『O』。」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像是一隻叼著獵物回來向主人炫耀的貓,那條並不存在的尾巴早就翹到了天上。

  斯內普看著他,臉上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阿萊斯特的成績。

  早在成績單發下去之前,他就已經在教職工休息室里聽弗利維和麥格讚不絕口地誇耀過了。

  甚至連那個老瘋子鄧布利多,都在吃著蟑螂堆的時候笑眯眯地提到了這件事。

  但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深沉得像個小老頭、此刻卻難得流露出少年心性的學徒,斯內普並不打算讓他太得意。

  「全是『O』?」

  斯內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重新低下頭去批改試卷,

  「如果你的大腦沒有被那種廉價的自滿塞滿的話,你就應該知道,對於一個正常巫師來說,這僅僅是——勉強可以接受的底線。」

  「在這個年紀,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基礎知識都無法掌握,那你還是趁早退學,去麻瓜世界當個馬戲團魔術師比較好。」

  毒舌,刻薄,沒有一句好話。

  但阿萊斯特嘴角的笑容卻擴大了。

  在斯內普的評價體系里,「勉強可以接受」對於其他學生來說可能是真的「及格」,但對於他,這就是變相的「幹得不錯」。

  如果斯內普真的不滿意,他現在聽到的應該是關於「巨怪智商」和「芨芨草大腦」的論述,而不是這種輕描淡寫的敲打。

  「我會繼續努力的,教授。」阿萊斯特心滿意足地轉過身,繼續在這個充滿了魔藥味的地窖里,快樂地刷起了他的坩堝。

  地窖里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和水流的嘩嘩聲。

  斯內普批改完最後一張試卷——那是高爾的,簡直是一場災難——他將羽毛筆扔進筆筒,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在忙碌的背影上。

  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斯萊特林的領帶被隨手解開掛在一邊,袖子高高挽起。陽光照在他那頭黑色的亂發上,給這個陰暗的地窖帶來了一絲不屬於這裡的生氣。

  看著阿萊斯特,斯內普的思緒卻飄得很遠,飄到了幾天前那個混亂的夜晚,那個關於魔法石、奇洛和伏地魔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