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閉著眼睛，仔細感知著。
在他的感知中，少年的靈魂壁壘雖然堅固，但外層確實附著著一層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黑色油膩感。
那是黑魔法的殘留。那是伏地魔的靈魂碎片試圖強行侵入、卻因為某種原因中斷後留下的痕跡。
鄧布利多睜開眼睛，收回魔杖。
那抹殘留的黑色痕跡證實了阿萊斯特的所有說辭。這個孩子確實直面了那個最可怕的黑巫師，並且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守住了本心。
「它察覺到的應該是我。」鄧布利多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那種壓迫感消散了，他又變回了那個溫和的老人，
「很抱歉，阿萊斯特，我來晚了一步。你做得很好，你遭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攻擊。」
「不，鄧布利多校長。」哈利急忙在旁邊說道，聲音里滿是感激，「如果不是阿萊斯特在外面守著，也許那個東西會帶走魔法石，或者……或者會發生更糟的事。他是為了幫我。」
鄧布利多欣慰地看著兩個孩子，目光在阿萊斯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讚許。
「在面對絕對的邪惡與恐懼時，依然選擇等待同伴，甚至是直面恐懼，這是一種極其高貴的品格，阿萊斯特。」鄧布利多微笑著說道，「雖然你只是個一年級的小巫師，但在那一刻，你展現出的忠誠與勇氣，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個成年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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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斯特抿了抿嘴，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血色，似乎有些不習慣這樣直白的誇獎，他微微側過頭，避開了鄧布利多的視線：「謝謝您，校長。我只是做了……我覺得該做的事。」
「至於那個東西……」鄧布利多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深邃，望向窗外的天空，「正如你們所見，雖然奇洛死了，但伏地魔並沒有消失。他依然存在於某個角落，是一縷遊魂，一段噩夢。他會繼續尋找其他的容器。」
哈利打了個寒顫，臉色更加蒼白了，顯然想到了那個後腦勺上的臉。
阿萊斯特則是安靜地聽著，但他敏銳地注意到，鄧布利多在解釋哈利為什麼能觸碰奇洛而不受傷時，用詞非常模糊，只提到了某種古老的守護。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並不急促，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鄧布利多停下了話頭，轉頭看向門口，似乎早有所覺。
門並沒有被敲響，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了。
「看來，有人比我更急著確認你們的安全。」鄧布利多站起身，長袍上的星星月亮圖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對著門口那個一身黑袍的男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西弗勒斯，正好，孩子們都醒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像是剛從一鍋熬壞了的魔藥里鑽出來一樣，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鄧布利多，微微頷首算是行禮，但那雙空洞的黑眸卻直接越過校長，直直地刺向病床上的兩人。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滿滿的審視。
「既然你來了，我想我也該去處理一下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了。」鄧布利多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兩個孩子眨了眨眼，像是個頑皮的老頑童，「好好休息，享受這難得的寧靜。至於糖果……」
「我的這份給您吧，」阿萊斯特露出了靦腆的笑容，「正好我的糖多的吃不下了，還要勞煩您幫我分擔。」
說罷，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鄧布利多一愣，隨即開懷大笑起來，從阿萊斯特的床頭柜上抓了一把比比多味豆，步履輕快地走出了病房。
在經過斯內普身邊時，兩人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
那種眼神交流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但阿萊斯特看到了。斯內普緊抿著嘴唇，下頜線緊繃，直到鄧布利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邁步走進病房。
隨著他的進入，原本充滿陽光的病房，溫度似乎驟降了十度。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似乎被凍結了。
「教授！」
阿萊斯特的眼睛瞬間更亮了。
那種原本因為疲憊和頭痛而顯得有些萎靡的神色，在看到斯內普的一瞬間消散了大半。他從枕頭上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喜，那是學生見到依賴的導師時特有的光芒。
「您是來看我的嗎？」
阿萊斯特問道，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卻輕快得有些飄，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期待。
斯內普走到兩張病床中間，停下腳步。黑色的長袍垂落在地，像是一道黑色的屏障將兩張床隔開。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視線，首先落在了左邊的病床上——那裡躺著哈利·波特。
那雙深不見底的、如枯井般的黑眼睛在哈利身上迅速地掃視了一圈。從額頭上滲血的紗布，到蒼白的臉頰，再到那雙此時正警惕地看著他的綠眼睛。
他在確認哈利是否活著。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在透過那雙酷似莉莉的綠眼睛，確認那個他誓死守護的承諾是否依然有效。
那種眼神極其複雜，包含著厭惡、憎恨，卻又深藏著一種近乎執念的關切，以及一種阿萊斯特看不懂的、深沉的痛苦。
這一眼僅僅持續了兩秒鐘。
然後斯內普才轉過頭，看向右邊病床上的阿萊斯特。
阿萊斯特原本上揚的嘴角，在那一瞬間極其細微地僵硬了一下。
在一開始，他只是簡單地認為斯內普不喜歡甚至討厭哈利。直到哈利的飛天掃帚出事那天，他也以為斯內普只是在阻止奇洛，不能讓學生出現事故。
但他的教授剛剛下意識的視線，卻讓他徹底改變了這個想法。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鬱。
「看來我們的『大英雄』們終於捨得醒過來了。」
斯內普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副令人牙酸的絲滑嘲諷腔調，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鋸子拉響。他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像是看著兩堆不可回收的魔藥廢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