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斯內普正快步穿行在霍格沃茲二樓的走廊上。
他的步伐很快，黑色的長袍在身後翻滾，像是一團在低空掠過的烏雲，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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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兩旁的畫像在看到那個身影時紛紛閉上了嘴，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幽靈也迅速鑽進了牆壁里，以免觸了這位魔藥大師的霉頭。
斯內普並沒有像麥格教授那樣，因為聽到學生違反校規而氣得臉色發白。實際上，他的情緒比憤怒要複雜得多，那是一種混合了荒謬、無奈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困惑。
十分鐘前，當他從費爾奇那裡聽到消息——那個著名的「救世主」三人組，竟然帶著他的那位學生一起闖入了四樓禁區，並且上演了一出「勇斗奇洛、擊退黑魔王」的戲碼時，斯內普的第一反應是費爾奇的老年痴呆終於發作了。
波特那個只會惹麻煩的巨怪腦袋去送死，這完全符合波特家族的遺傳基因。
但是阿萊斯特？
「以為自己是什麼？梅林轉世嗎？」
斯內普低聲自語，聲音被壓在喉嚨里，聽起來像是某種乾澀的摩擦聲。
他無視了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直奔醫療翼而去。
……
醫療翼內。
這裡與地窖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冷截然不同。
五月中旬的陽光正透過高大的哥德式窗戶，毫無保留地潑灑進來，將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混合著龐弗雷夫人特製的草藥香氣、陳舊亞麻布被單被陽光暴曬後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卻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
這股味道讓剛恢復意識不久的阿萊斯特感到一陣輕微的反胃。
阿萊斯特半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南瓜汁，臉色蒼白得有些透明，渾身散發著魔力透支後的虛弱感，仿佛抬起手指都覺得費力。
在他左邊的病床上，哈利·波特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正有些呆滯地靠在枕頭上。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巧克力蛙的畫片，綠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與茫然，顯然還沒有從昨晚那場直面死亡的噩夢中完全緩過神來。
而在兩張病床中間，坐著一個身影。
阿不思·鄧布利多坐那把看起來並不舒服的高背木椅上。此時的他，不再是威嚴得令人不敢直視的最偉大白巫師，更像是一個來探望孫子的慈祥長者。
他穿著一件綴滿金色星星的紫色長袍，修長的手指正從哈利床頭柜上的一堆零食里抓起一把比比多味豆，興致勃勃地挑選著顏色。
「啊，看來我的運氣依舊不怎麼樣。」鄧布利多將一顆棕色的豆子放進嘴裡，接著極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上次我不幸吃到了一顆耳屎的味道，那可真是令人難忘。」
哈利勉強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但很快又被憂慮所取代。
阿萊斯特並沒有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鄧布利多，等待著那個不可避免的審問環節。
「所以，孩子。」鄧布利多咽下了糖果，目光溫和地轉向阿萊斯特，「哈利剛才已經跟我講了他那邊發生的事情。關於奇洛，關於魔鏡……但他依然很擔心你。他說，如果你在門外等他，這就意味著你也直面了伏地魔。」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看著杯子裡橙黃色的液體晃動出一圈圈漣漪。
「當時的情況……很混亂，教授。」
阿萊斯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我本來是想等哈利出來的。那是只有一個人能通過的火焰，赫敏與羅恩去給您送信，我則想留在門口接應他……我怕哈利一個人在裡面出事。」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仿佛那個恐怖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粗糙的紋路。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那道黑色的火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了。」
阿萊斯特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
「一團黑色的煙霧沖了出來。它發出的尖叫聲瞬間貫穿了我的大腦，充滿了憤怒、不甘和……極度的飢餓。我當時嚇壞了......但我知道我不能跑。如果我跑了，那東西可能會直接衝出去傷害更多人。」
「我試圖用障礙咒阻擋它。然後，那團黑霧就撲向了我。」
「它攻擊了你？」鄧布利多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藍眼睛裡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剛才那種慈祥的老人形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當世最強白巫師的壓迫感。
「是的，先生。」
阿萊斯特沒有迴避鄧布利多的注視，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蕩，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我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極其邪惡的意志想要強行鑽進我的腦子裡。它在撞擊我的意識，校長。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敲我的頭骨。它在誘惑我，聲音直接在我的腦子裡轟鳴，說能給我力量，說只要我放棄抵抗……」
說到這裡，阿萊斯特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但我拒絕了。我不懂什麼高深的防禦魔法，教授。我只是……我只是本能地抗拒它，拼命地想把它擠出去。」
「就在我覺得我的大腦快要被它入侵的時候……它突然停住了。」
阿萊斯特皺了皺眉，似乎對此也感到困惑。
「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逃走了。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醒來就在這裡了。」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說話。他緩緩抽出那根老魔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揮舞指揮棒。
「別動，阿萊斯特。」鄧布利多輕聲說道，「讓我檢查一下。」
老魔杖的杖尖點在了阿萊斯特的額頭上。一股溫暖的、如同春日陽光般的魔力順著接觸點流淌進阿萊斯特的體內，在他的精神世界邊緣遊走。
阿萊斯特沒有反抗，任由那股白魔法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