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預感越來明顯。
他在等什麼?
就在斯內普疑惑之際,盧修斯·馬爾福正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妖精釀,有些坐立難安。
他時不時地整理一下自己那原本就一絲不苟的領口,目光游離在拍賣手冊和隔壁的牆壁之間。
「西弗勒斯,」盧修斯壓低聲音,試圖打破包廂內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也許格溫先生看不上這些。你知道的,到了他那個位置,眼光總是……獨特。」
獨特?斯內普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嗤笑。
他現在確定了,這傢伙今天過來,目的絕不僅僅只是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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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侍者端上來了一個新的托盤。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廉價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渾濁不堪的液體,液體中浸泡著一塊灰撲撲的、毫無光澤的石頭。
斯內普瞥了一眼手冊上的介紹,這正是他剛剛看到的那塊只有冤大頭才會買的石頭。
他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嘲諷。
「垃圾。」他低聲評價道,聲音冷冽如刀,「毫無魔力波動,這種東西除了用來騙那些看多了三流愛情小說的傻瓜,一文不值。」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隔壁包廂那盞一直熄滅的競價燈,突然亮了。
「五千加隆。」
那個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大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斯內普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面牆壁,仿佛要用目光將其燒穿。
五千加隆?買一塊泡在鹽水裡的破石頭?這東西的起拍價才不過五百加隆!
或許是這位大人出手過於闊綽,全場都寂靜了下來。
拍賣師結巴了兩聲,似乎他也覺得花五千金加隆買一塊破石頭的人是個十足的蠢貨。
三次詢問後,拍賣師手中的錘子就急不可耐地砸了下去,
「成交。」
仿佛生怕這位大金主反悔。
斯內普感到一種荒謬感。他了解的格溫,絕對不是一個會被這種地攤文學故事忽悠的蠢貨。
這還沒完。
緊接著,一把鏽跡斑斑、看起來隨時會斷裂的青銅匕首被推了上來。
這是那個獨角獸祝福過的銀質匕首。
「八千加隆。」
隔壁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得就像是在買一份報紙,而不是在擲出普通巫師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巨款。
斯內普將手中的圖冊重重地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不是傻子。當排除了「格溫腦子壞了」這個不可能的選項後,剩下的解釋只有一個——這些東西根本不是為了它們本身的價值被拍下的。
這是一種信號?還是某種暗語?
斯內普的大腦飛速運轉。「淚水」……「背叛」……「斬斷誓言」……這些詞彙在他的腦海中拆解、重組。他在思考這是否與最近魔法部的動盪有關,或者是黑市上某種新的洗錢手段。
而盧修斯此時則顯得更加糾結了。
隨著拍賣會接近尾聲,格溫再也沒有出過價。
盧修斯看了看時間,手指在那根蛇頭手杖的銀質手柄上不斷地摩挲著,顯示出內心的焦慮。
「拍賣快結束了。」盧修斯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既然格溫先生就在隔壁,作為馬爾福家族的家主……我不應該失禮。或許我應該過去打個招呼?只是簡單的問候……」
他雖然這麼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動彈。他對那位年輕的老闆有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敬畏,既想攀附,又怕打擾。
斯內普冷冷地看著盧修斯那副躊躇不前的樣子,心中的煩躁達到了頂點。
他受夠了這種猜謎遊戲。
如果格溫真的在策劃什麼危險的事情,或者那個實驗室只是某種更大陰謀的糖衣炮彈,他必須現在就弄清楚。他不喜歡欠人人情,更不喜歡被人當成棋子蒙在鼓裡。
斯內普猛地站起身,黑色的長袍隨著他的動作翻滾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帶起一陣冷風。
盧修斯驚訝地抬頭:「你要去哪?拍賣還沒結束……」
「我有事要辦。」
斯內普沒有給盧修斯任何多餘的解釋。他聲音冷硬,帶著一種只有在霍格沃茲扣分時才會出現的嚴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
……
走廊里的光線比包廂內還要昏暗,深紅色的地毯吞噬了斯內普急促的腳步聲。
牆壁上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巨型蝙蝠。
斯內普站在隔壁包廂那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黑色橡木門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大腦封閉術,將所有的情緒——困惑、煩躁、以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統統鎖進腦海深處的箱子裡。
他抬起手,準備敲門。
他想好了開場白。直接、尖銳,不留情面。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
咔噠。
門鎖自動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脆。
下一秒,沉重的橡木門猛地向內拉開。並沒有什麼侍者開門,門後直接走出來一個行色匆匆的身影。
那是格溫。
他沒有穿來時那件拉風的長風衣,而是僅僅穿著那件襯衫,袖口也被隨意地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手裡緊緊攥著魔杖,杖尖還在微微發光,似乎剛施展完某種探測咒語。
兩人就這樣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格溫顯然也沒料到門口會有人「堵」他。他那原本因為某種急切而顯得有些凌厲的眼神,在看清面前是斯內普的瞬間,化為了一種極其真實的驚訝。
「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眨了眨眼,那種冷漠的氣場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透出了幾分平時那種熟悉的隨意,「你怎麼在這兒?你也來了?」
斯內普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我在隔壁。」斯內普的聲音低沉,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格溫身上刮過,審視著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節,
「看來我們的『大收藏家』正準備帶著他的戰利品偷偷溜走?怎麼,那一萬三千加隆買來的垃圾太重,拿不動了?」
「啊……那個啊。」阿萊斯特語速飛快,眼神有些飄忽,甚至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的陰影。
事實上,阿萊斯特現在確實很急。
就在剛才,當最後一件壓軸拍品被推上來時,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的氣息。
那不在諾拉給他的清單上。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是必須要立刻去確認的東西。
「聽我說,西弗勒斯。」阿萊斯特沒有理會斯內普的嘲諷,他甚至有些敷衍地擺了擺手,
「我現在有點急事要處理。非常緊急。既然你也在這,不如你去我的包廂里坐會兒?那裡還有半瓶沒喝完的妖精釀,算我請你的。你在那等我,十分鐘……不,五分鐘,我回來跟你解釋。」
說完,他側過身,試圖從斯內普和門框之間的縫隙里鑽出去,動作匆忙得像是在躲避什麼。
這種態度瞬間點燃了斯內普的怒火。
那種敷衍的語氣,以及這種把他當成可以隨手打發的人的態度,讓斯內普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冒犯。
「五分鐘?」斯內普冷笑一聲。
就在阿萊斯特即將擦身而過的瞬間,斯內普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阿萊斯特那昂貴襯衫的領口。
阿萊斯特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斯內普沒有絲毫的遲疑,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狠狠地往回一扯,然後順勢上前一步,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姿態,直接將阿萊斯特推向了身後的牆壁。
砰!
一聲悶響。
阿萊斯特的背重重地撞在走廊那鋪著暗紋壁紙的牆上。
他發出一聲悶哼,那雙眼睛瞬間瞪大,滿是詫異地看著眼前的人。
斯內普並沒有鬆手。
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攥著阿萊斯特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將阿萊斯特牢牢地抵在牆上,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了一個危險的極值。
斯內普微微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死死鎖住阿萊斯特的視線。
他有些惱火,這個巫師現在的姿態依舊比他要高一些,這種被人居高臨下注視的感覺,讓人不爽。
「閉嘴,格溫。」斯內普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危險的顫音,「別想用你那些油嘴滑舌來糊弄我。你到底來做什麼?」
阿萊斯特被勒得稍微有點緊,他不得不微微仰起頭。
「西弗勒斯……」阿萊斯特頓了頓,剛想開口。
「告訴我,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斯內普打斷了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阿萊斯特的臉上,語氣咄咄逼人,
「那些暗號,還有你現在這副像是要去殺人越貨的打扮……那個魔藥間是不是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你是想把我也卷進你的那些爛攤子裡嗎?」
斯內普太生氣了,以至於他根本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兩個大男人在昏暗的走廊里,以這樣一種姿勢糾纏在一起,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有多麼的……驚世駭俗。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
隔壁包廂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