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5章 魔鏡(加更)

  地窖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而厚重的藥香。那是多種高階草藥在精準的魔力催化下,經過數小時熬煮後融合出的味道。

  阿萊斯特站在副操作台前,手中的銀質攪拌棒以一種恆定的節奏攪動著坩堝。他正在熬製一鍋難度極高的緩和劑,神情專注而認真。

  而在主辦公桌後,西弗勒斯·斯內普顯得有些……不務正業。

  這位平日裡恨不得把眼睛貼在學生論文上找茬的斯萊特林院長,今晚卻頻頻看向辦公室深處那扇不起眼的小門。那是通往他私人儲藏室——現在也就是那個被阿萊斯特改造過的摺疊空間入口的地方。

  每隔一會兒,斯內普就會消失在那扇門後,過很久才帶著一身淡淡的魔藥味和一種難以掩飾的亢奮情緒走出來。

  當斯內普再次回到辦公桌前時,他終於捨得掃了一眼阿萊斯特面前的坩堝。

  那是一種完美的、令人心安的銀藍色,蒸汽呈螺旋狀上升,沒有一絲雜質。

  「看得出今天你是帶著腦子來的,而不是像那些只會拿著攪拌棒亂揮的巨怪。」

  斯內普甚至沒有走近檢查,只是遠遠地瞥了一眼色澤就給出了評價。對於他來說,這種程度的「不批評」已經是極高的讚譽。

  「把它裝好放在架子上,然後——」斯內普坐回椅子上,手指急切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心思早已飛回了那個全新的頂級實驗室,「消失吧,索爾。現在已經是宵禁時間,別指望我會給斯萊特林扣分。」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遵命,教授。」

  阿萊斯特熟練地熄火、裝瓶,嘴角掛著一絲瞭然的微笑。看來那位挑剔的院長對那個「禮物」非常滿意,甚至連壓榨學生勞動力的興致都減退了不少。

  收拾完一切後,阿萊斯特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

  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沉重地合上。走廊里陰冷寂靜,只有牆壁上的火把投下搖曳昏黃的光影,拉長了每一處陰影。

  阿萊斯特整理了一下袖口,邁步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幾步,當他經過一段光線最暗的轉角時,一種毫無來由的戰慄感突然刺痛了他的神經。

  有人在看他。

  並沒有聲音,也沒有腳步——

  但他感覺到了。

  那道視線很近,就在這空蕩蕩的走廊里,帶著一絲緊張和屏息的壓抑感。

  阿萊斯特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有變。他就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神色如常地繼續向前走去。

  但在轉過下一個拐角的瞬間:

  「Revelio(原形立現)。」

  一道無形的魔力波紋以他為中心蕩開。

  在他的感知視野中,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里,突兀地勾勒出了兩個人形的輪廓。

  那是兩個擠在一起的小個子,正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移動,並沒有跟蹤他,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樓梯口摸去。

  這種完全隱形、只能被感知魔法勉強捕捉到魔力擾動的狀態……

  這不是普通的隱形獸毛髮斗篷。

  阿萊斯特挑了挑眉。

  看著那兩個輪廓鬼鬼祟祟地從他不遠處的走廊經過,雖然看不見臉,但從那亂蓬蓬的頭髮輪廓和稍顯笨拙的動作來看,除了那個救世主哈利和他的朋友羅恩,大概也沒別人了。

  看他們的樣子,並不像是衝著斯內普來的,反而像是要去尋找什麼東西,只是恰好路過了這裡。

  阿萊斯特略一思索,魔杖輕點自己的胸口。

  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他的身形迅速淡化,色彩與背後的石牆融為一體。這是高階的幻身咒,連氣味和體溫都能一併掩蓋。

  出於某種直覺——或許是因為他對這種「夜遊探險」也頗有心得——他沒有回休息室,而是像一道幽靈般的影子,遠遠地跟了上去。

  ……

  兩個小獅子顯然沒有什麼反偵察意識。他們穿過迴廊,避開了洛麗絲夫人,最後鑽進了一間堆滿雜物的廢棄教室。

  阿萊斯特在門縫合攏前的最後一刻,側身滑了進去,靜靜地佇立在門邊的陰影里。

  教室中央,一面巨大的、氣派非凡的鏡子佇立在那裡,高度直達天花板,金色的邊框在月光下閃著微光,底下是兩隻爪子形的腳。

  哈利和羅恩迫不及待地扯下了那件神奇的隱形衣,露出了真容。

  「就是這個!快,羅恩!」哈利的聲音激動得發顫,他一把拉住羅恩的手臂,「站在這兒,我要讓你見我的父母!」

  「父母?」

  陰影里的阿萊斯特微微眯起眼。

  這難道是一件能通靈的黑魔法物品?不,這面鏡子上沒有死靈魔法的腐臭味,反而流動著一種……極其純粹的精神魔力。

  他的目光掃過鏡框頂端的銘文:「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作為一名對古代文字頗有研究的巫師,阿萊斯特幾乎瞬間就在腦海中將這行字倒了過來:

  「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我展現的不是你的面容,而是你內心的渴望。)

  「原來如此。」阿萊斯特心中瞭然,「一件映照欲望的心靈魔鏡。」

  「我看不到你的父母。」羅恩站在鏡子前,困惑地皺眉,「只有……等等!」

  他的眼睛突然瞪圓了,臉上的困惑瞬間變成了狂喜。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自己!但我比現在老……我是男學生會主席!我還舉著魁地奇杯!我是隊長!」羅恩興奮得手舞足蹈,完全忘了這是深夜,「比爾和查理都看到了!我是最棒的!」

  「這怎麼可能?你看不到我的父母嗎?」哈利有些焦急地把羅恩推開,「讓我再看一眼……」

  就在兩個男孩為了鏡子裡的幻象爭執不休時,站在陰影深處觀察的阿萊斯特,視線也不自覺地投向了那面鏡子。

  即便他只是站在側後方,那面強大的魔鏡依然感應到了這個來自百年前的靈魂中,那如同深淵般無法填滿的巨大空洞與渴望。

  鏡面深處的迷霧涌動,羅恩那舉著獎盃的身影模糊了。

  那一瞬間,阿萊斯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凝固。

  在那片虛幻的鏡面中,他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地點似乎是一座古老莊園,但沒有詛咒,沒有陰霾。

  他看到了塞巴斯蒂安。那個總是帶著一臉壞笑、為了妹妹不惜墮入黑暗的斯萊特林男孩,此刻正健康、快樂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魔杖,似乎在炫耀一個新的惡作劇咒語。他的眼中沒有瘋狂,只有少年的意氣風發。

  在他身邊,是安。她沒有生病,臉色紅潤,正笑著責怪哥哥的胡鬧。

  奧米尼斯也在,他依舊閉著眼睛,但臉上不再有那種因家族血脈而帶來的痛苦與糾結,他正安詳地聽著風聲,手裡拿著一本盲文書。

  甚至還有菲戈教授……那個頭髮半白的老人,正站在不遠處,欣慰地看著他們,手裡依舊拿著那本不離身的皮質筆記。還有他的那些朋友們…

  而在畫面的另一側,時空仿佛被強行拼接。

  他的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站在那裡。

  依舊是一身黑袍,但絲毫不顯壓抑;依舊神情嚴肅,但那是作為一名受人尊敬的首席魔藥大師的威嚴。

  而鏡子的中央,是一個沒有五官的人——

  那人站在那裡,被舊日的摯友和今生的導師環繞著。

  阿萊斯特知道,那是他自己。

  這就是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一個沒有犧牲、沒有詛咒、沒有必須背負的使命,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好好活著的……不可能的世界。

  阿萊斯特看著鏡中的畫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那種畫面太美妙,美好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在黑暗中獨行太久的人願意付出靈魂去沉溺其中。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那種溫暖的幻象就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切開。

  阿萊斯特眼底的波瀾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的、近乎殘酷的清明。

  他在一百年前就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詛咒不會憑空消失,遺憾無法被鏡子填補。

  他既然從那個時代來到了現在,既然接手了這個爛攤子,那他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魔杖,找到回去的方法。

  而不是在這裡盯著一面鏡子。

  阿萊斯特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裡爭論「魁地奇獎盃重要」還是「見父母重要」的哈利和羅恩。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下的陰影仿佛活物一般包裹著他。他像一道幽靈般轉身融入了黑暗的走廊。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