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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申請庇護

  「我要見這裡的主人!」

  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粗糙的砂礫,或者聲帶曾經被某種烈火灼燒過,只能聽出其中蘊含的、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請求『銜尾蛇』的庇護!」

  那個聲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傳到了二樓。

  「我手裡有你們想要的東西!這是唯一的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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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樓的阿萊斯特挑了挑眉,手中的金幣「啪」地一聲被他扣在掌心。

  「銜尾蛇」——這是他在翻倒巷流傳極少的代號之一,只有真正混跡於深層黑市核心圈、或者擁有極高情報渠道的人才知道這個稱呼。

  而且,關於「翻倒巷有一位神秘店主可以庇護走投無路之人」的消息,正是他讓人在特定的圈子裡散布出去的。

  就像是一張巨大的、隱形的蜘蛛網,耐心地等待著那些帶著秘密的飛蟲撞上來。

  事實上,阿萊斯特早就注意到了魔法部最近發布的通緝令,以及《預言家日報》角落裡那條語焉不詳的「泄密」新聞。

  這個人沒有讓他失望。他不但活著跑到了這裡,還準確地叫出了那句通關密語。

  「動手吧。」

  阿萊斯特對著身後的空氣輕聲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養小精靈倒茶。

  巷子裡。

  就在為首的那個傲羅準備念出索命咒的最後一個音節,徹底終結這場追逐的瞬間——

  原本死寂的黑暗突然「活」了過來。

  這不是形容詞。周圍的陰影仿佛變成了實體,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沉重。

  「嗖!嗖!嗖!」

  幾道刺眼的紅光從屋頂、暗巷的拐角同時射出。

  這些咒語快得驚人,而且角度極其刁鑽,完全封死了那三個追殺者所有的閃避空間。

  「除你武器!」

  「速速禁錮!」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給那三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哪怕一秒鐘的反應時間。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爆鳴,他們手中的魔杖像是被一股巨力擊中,旋轉著飛向了黑暗的空中。

  緊接著,幾條漆黑如墨的魔法繩索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樣從陰影中竄出,瞬間死死纏繞住了他們的身體、四肢,甚至勒進了他們的嘴裡,將他們重重地摔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三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追殺者,此刻就像是被捆好的死豬一樣,動彈不得,只能在泥漿里發出嗚嗚的悶哼聲。

  皮鞋踩在積水上的腳步聲響起。

  阿姆斯帶著幾個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這位曾經在翻倒巷以兇殘著稱的亡命徒,如今穿著一身體面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個正經的保鏢或者是某個貴族的管家。

  但他眼底那股令人膽寒的戾氣,以及手中魔杖上尚未散去的青煙,都昭示著他的本質並未改變。

  「帶走,清理乾淨。」

  阿姆斯冷冷地踢了一腳那個倒在地上試圖掙扎的傲羅首領,那一腳精準地踢在了對方的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別讓血弄髒了這裡。老闆不喜歡家門口有垃圾。」

  幾名手下迅速上前,熟練地給那三個人施加了昏迷咒和幻身咒,然後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拖進了黑暗的巷子裡。

  雨還在下,很快就沖刷掉了地上的泥濘和痕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阿姆斯整理了一下袖口,轉身走到了那個黑袍人面前。

  那個逃亡者依舊靠在門上,斷腿的劇痛讓他全身都在發抖,但他依然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襟,警惕地看著阿姆斯。

  「起來。」

  阿姆斯並不客氣,他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像是提一隻小雞一樣將對方從地上拽了起來。

  「老闆要見你。」

  說著,他粗暴地伸手,一把扯下了那人的兜帽。

  「嘶……」

  即便是在翻倒巷見慣了各種恐怖場景的阿姆斯,在看到兜帽下那張臉時,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張令人觸目驚心的臉暴露在微弱的魔法燈光下。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

  但那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疤,縱橫交錯,如同蜈蚣一般爬滿了她的臉頰、額頭和下巴。

  有些傷疤是新的,還在滲血;有些是舊的,呈現出死肉般的灰白色。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強腐蝕性的毒液直接潑在了臉上,完全毀掉了她原本的容貌,甚至連五官都有些變形。

  只有那雙眼睛。

  那雙深陷在傷疤之中的眼睛,異常明亮,透著一股不屈的、如同野火般燃燒的狠勁。

  「帶我去見他。」

  她喘息著,儘管斷腿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儘管她的臉讓人不敢直視,但她依然昂著頭,維持著最後一點尊嚴。

  阿姆斯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然後鬆開了手,側身讓開。

  「進去吧。」

  ………

  門在他身後緩緩打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女人踉蹌著被推了進去。

  門內的世界與外面的淒風苦雨截然不同。

  這裡很昏暗,沒有窗戶,只有幾盞飄浮在空中的蠟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空氣中沒有霉味和血腥味,反而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混合著陳舊羊皮紙、乾燥草藥和紅茶香氣的味道。

  四周的高大貨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擺滿了各種珍稀而危險的魔法物品:被詛咒的蛋白石項鍊在盒子裡發出微弱的嗡嗡聲,一隻乾癟的人手正不安分地敲擊著玻璃罩,還有許多不知名生物的頭骨空洞地注視著來訪者。

  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在房間的最深處,鋪著厚厚的地毯。一張華麗的絲絨高背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臉上扣著一張銀色面具,身形修長。此時,他正姿態慵懶地翻閱著一本古舊的大部頭書籍,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書頁。他的手邊,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正冒著裊裊熱氣。

  這優雅、閒適、充滿貴族氣息的一幕,和門外那個血腥、骯髒、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世界格格不入。

  「坐。」

  男人沒有抬頭,甚至視線都沒有離開書頁。他只是伸出一隻手,指了指他對面的一把看起來就很硬的木椅子,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招待一位下午茶的老友。

  女人沒有坐。

  她站在原地,斷腿的劇痛讓她的冷汗浸透了後背,身體因為極度的疼痛和剛才的恐懼而微微顫抖。但她強迫自己站直,強迫自己擺出一種強硬的談判姿態。

  「你是這裡的主人?」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看不見面容的男人,試圖在對話的開始掌握一點主動權,或者至少不顯得那麼卑微。

  「我知道你是誰……或者說,我猜得到你的身份。你也應該知道我是誰。如果你不想惹上魔法部的麻煩,最好立刻和我合作。」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因為聲帶受損而沙啞難聽,卻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高傲:「我是艾莉諾·瑟爾維。如果你幫我,我可以……」

  「噓。」

  那個男人忽然輕輕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