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後的第一天。
翻倒巷的天空永遠是陰沉沉的,即便是在節日裡,這裡也只有冰冷的霧氣和揮之不去的霉味。
阿萊斯特站在博金-博克商店二樓的窗前,手裡輕輕摩挲著一張銀色面具。他的目光穿過沾滿灰塵的玻璃,投向了北方——那是霍格沃茨的方向。
雖然隔著數百英里,但他仿佛能清晰地看到地窖里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幕。
「現在這個時間……」阿萊斯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的院長應該已經徹底沉迷於那堆瓶瓶罐罐里了吧?
他幾乎可以想像出那位魔藥大師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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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那雙總是陰沉沉盯著學生找茬的黑眼睛,此刻一定正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套妖精鍛造的純銀蒸餾設備;那張總是用來扣格蘭芬多分的嘴,現在除了念叨複雜的魔藥公式外,恐怕連吃飯喝水都顧不上。
那可是「格溫」精心準備的「聖誕驚喜」。
不僅僅是因為那套設備價值連城,更因為那些隨禮物附贈的、幾乎在魔法界絕跡的珍稀草藥,還有那份他從別處得到的古代魔藥殘方。
這的確是一份充滿誠意的厚禮。
阿萊斯特從不否認自己對這位斯萊特林院長的欣賞——在這個充滿了蠢貨和庸才的魔法界,斯內普那精湛的技藝和毒舌下的敏銳頭腦,都讓阿萊斯特覺得這位教授「很對胃口」。
好東西自然應該送給懂得欣賞的人。
當然,除了這份真摯的師生情誼之外,這份禮物還藏著阿萊斯特的一點小小心機。
對於一個像斯內普這樣痴迷魔藥的大師來說,這一屋子的頂級研究素材簡直就是最高級的迷情劑。
阿萊斯特確信,在破解這個殘方之前,斯內普絕對捨不得踏出地窖半步,更別提會有閒工夫去查崗,或者去思考某個「乖巧」的學生為什麼在假期里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了。
阿萊斯特輕笑一聲,緩緩帶上了兜帽。
……
這是一場無聲的狩獵。
翻倒巷的街道狹窄而曲折,像是一道道醜陋的傷疤蜿蜒在倫敦的地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魚腥味、下水道反涌的惡臭,以及某種不知名的化學藥劑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哪怕是白天,這裡也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昏暗中,仿佛永遠定格在了黃昏與黑夜的交界處。
天空開始飄起了凍雨。冰冷的雨絲夾雜著煤灰,淅淅瀝瀝地落在滿是泥濘的石板路上,濺起黑色的水花。
此刻,這死寂的街道上正上演著一場並不公平,卻異常殘酷的追逐。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的小巷裡迴蕩,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在拼命拉扯。
一個黑袍人影正在蜿蜒曲折的小巷裡狂奔。
那人跑得極慘,原本厚實的旅行斗篷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面沾滿泥濘和斑駁血跡的白色襯衫。
兜帽在大雨中濕透了,緊緊貼在頭上,但這絲毫沒有減緩那個人的速度。
每一次腳掌踩進冰冷的水坑,每一次喘息吸入刺骨的寒風,都伴隨著肺部撕裂般的灼燒感。
但在這種瀕臨崩潰的狼狽中,這個逃亡者卻顯出了一種驚人的、甚至可以說是違和的冷靜。
他沒有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迷宮般的巷子裡亂撞,而是極其精準地利用著翻倒巷那複雜的地形——一個急轉彎避開死胡同,側身滑過堆滿雜物的垃圾堆,在一個路口,他甚至利用一個倒在路邊、喝得爛醉如泥的黑巫師作為肉盾,一個翻滾躲到了對方身後。
就在他剛剛躲開的瞬間——
「嗤!」
一道致命的綠光擦著那個醉鬼的頭皮飛過,無聲無息地擊中了後方的磚牆。那面堅硬的青磚牆壁瞬間化為了齏粉,沒有任何爆炸聲,只有死亡般的寂靜湮滅。
索命咒。
追在那人身後的,是三個穿著深褐色長風衣的男人。
他們的裝束整齊劃一,風衣的領口高高豎起,頭上戴著寬檐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們沒有說話,沒有喊叫,甚至連腳步聲都被某種高深的靜音咒消除得乾乾淨淨。
他們就像是三條沉默的獵犬,或者說是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他們的配合默契得令人髮指:一人負責追蹤,一人負責封堵退路,一人負責主攻。他們手中的魔杖尖端不斷噴吐出惡毒的咒語——綠色的索命咒、紅色的鑽心咒、紫色的各種惡咒,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一點點收緊。
這種沉默比咆哮更可怕。
這不是傲羅抓捕罪犯時的執法,這是滅口。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緊閉著門窗,黑漆漆的玻璃後面偶爾有一雙驚恐的眼睛一閃而過。偶爾有幾個還沒來得及撤離的路人,在看到這一幕時,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圍觀或者起鬨,而是迅速地、像躲避瘟疫一樣貼著牆根溜走了。
連那些平日裡最囂張的黑市販子此刻也縮回了陰影里。
因為這裡的規矩變了。
自從那位神秘的「店主」接管了翻倒巷的秩序後,這裡不再允許隨意的私鬥和殺戮,除非得到他的允許。
而眼前這種明顯帶著官方背景、手段極其專業狠辣的追殺,更是這裡的禁忌中的禁忌。
所有人都知道,不要讓麻煩沾身,除非你想惹惱那位幕後的主人。
博金-博克商店二樓。
阿萊斯特依舊站在窗前,他手裡把玩著那枚金加隆,硬幣在他修長的指間靈巧地翻轉,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錚、錚」聲。
他的目光冷漠而銳利,透過雨幕,清晰地捕捉著下方每一個細節。
「有點意思。」
他低聲點評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那個逃亡者已經到了極限,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使用任何黑魔法進行反擊,甚至連一道最基礎的昏迷咒都沒有放。他只是一味地防禦、躲避、利用環境。
阿萊斯特眯起眼睛,看著那個人逃跑的路線,
那人在有目的地把這群瘋狗往他的地盤上引。
這是一場賭博。那個逃亡者在賭,賭這裡的「規矩」能救他一命。
追逐還在持續著,雨越下越大,冰冷的水珠在石板路上匯聚成一條條黑色的小溪。
直到——
「粉身碎骨!」
終於,其中一名追殺者抓住了一個空隙,魔杖尖端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那個黑袍人雖然極力扭轉身體試圖躲避,但終究還是慢了半拍。咒語擊中了他的左小腿。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那個防禦咒終於碎了,連帶著他的腿骨。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一家早已廢棄的魔藥店門口——那扇破爛的木門上方,掛著一個搖搖欲墜的招牌。
而這裡,正是阿萊斯特目前所在的據點下方。
三個追殺者呈扇形包圍了上來。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幾乎在同一時間舉起了魔杖。慘綠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映照在積水的路面上,顯得格森然可怖。
絕境。
這是一條死路。
那個黑袍人掙扎著轉過身,背靠著那扇滿是蟲蛀的破爛木門。泥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他的袍角流下。
他沒有求饒,也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崩潰尖叫。
他只是猛地抬起頭,那張被兜帽遮住的臉極其精準地看向了二樓那扇滿是灰塵的玻璃窗——仿佛他知道,在那片漆黑的玻璃後面,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