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莊園的餐廳大得像個小型禮堂。長長的餐桌由深色的紅木製成,上面鋪著精緻的蕾絲桌布,銀質的燭台懸浮在半空,柔和的燭光灑在精美的瓷器上,折射出迷人的光暈。
這頓晚餐比阿萊斯特想像的要溫馨得多——當然,是屬於馬爾福家族特有的那種「溫馨」。
沒有長篇大論的訓斥,也沒有那種食死徒聚會般的陰森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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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莎·馬爾福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她無疑是這個家庭情感的核心。她一直在不動聲色地照顧著每一個人,尤其是阿萊斯特。
「嘗嘗這個,親愛的。」
納西莎用魔杖輕輕指揮著一隻銀質的湯勺,給阿萊斯特盛了一碗濃郁的海鮮湯,
「這是莊園特製的,我知道霍格沃茨的飯菜雖然豐盛,但總歸不如家裡的精細。你看上去太瘦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她的語氣里透著一種母親特有的關切,那種關切並不虛偽。
阿萊斯特能感覺得到,納西莎是真心喜愛孩子——或者說,她愛屋及烏,因為德拉科喜歡這個朋友,所以她也願意給予這份溫柔。
「謝謝您,馬爾福夫人。味道非常棒。」阿萊斯特禮貌地道謝,舉止優雅得體,完全融入了這個純血家族的餐桌禮儀。
而盧修斯·馬爾福,這位在外界看來陰險狡詐、左右逢源的「滑頭」,在餐桌上卻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雖然依舊端著那副貴族的架子,但他一直在認真地聽德拉科說話。
哪怕德拉科說的大多是些幼稚的校園瑣事——比如波特又是怎麼在魔藥課上炸了坩堝,格蘭傑的門牙又是怎麼變得像海狸一樣大——盧修斯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
「波特確實是個麻煩製造者。」
盧修斯切著盤子裡的小牛肉,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外科手術,他淡淡地附和著兒子,
「但你要記住,德拉科,不要總是把目光局限在那種只會靠運氣的人身上。真正的強者,懂得利用規則,而不是被規則利用。」
說著,盧修斯舉起酒杯,對著阿萊斯特微微致意:「就像索爾先生這樣。我相信,斯萊特林的精神在於審時度勢,在於追求卓越。」
阿萊斯特舉杯回敬,透過杯中的液體,他靜靜地觀察著盧修斯。
在阿萊斯特看來,盧修斯是個非常純粹的人。
他的所有圓滑、所有搖擺、所有那些令人不齒的「牆頭草」行為,核心驅動力只有一個——在這個動盪的世界裡,保全馬爾福家族,保全他的妻子和兒子。
看看現在的場景吧:溫暖的壁爐,豐盛的晚餐,喋喋不休卻快樂的兒子,溫柔美麗的妻子。
為了守護這一切,盧修斯可以向伏地魔下跪,也可以向魔法部行賄,甚至可以在局勢不明朗時,果斷地拉攏斯內普這個混血巫師,甚至現在開始投資「格溫」這個背景成謎的店主。
這是軟肋。
致命的軟肋。
如果有人拿德拉科或者納西莎威脅盧修斯,這位高傲的馬爾福家主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出賣整個世界。
但同時,這也是一種極其強大的力量。
阿萊斯特切下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他喜歡這種有弱點的人。有弱點,才好控制;有牽掛,才會有底線。
比起伏地魔那種瘋子,或者是某些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可以犧牲一切的聖人,盧修斯·馬爾福這種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反而是最適合合作的對象。
而且,不得不承認,盧修斯的眼光真的很毒辣。
他在斯內普最落魄的時候給予了資助和友誼,現在收穫了一位魔藥大師和霍格沃茨院長的盟友;他現在又敏銳地察覺到了「格溫」和阿萊斯特身上的潛力,開始提前下注。
「您說得對,馬爾福先生。」阿萊斯特放下刀叉,微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審時度勢,確實是一門藝術。而馬爾福家族,無疑是這門藝術的大師。」
盧修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愉悅的低笑。
……
晚餐結束後的告別,顯得格外隆重而不舍。
納西莎甚至親自將他們送到了壁爐前,並且堅持讓家養小精靈給阿萊斯特打包了一盒精緻的甜點。
「歡迎隨時來玩,阿萊斯特。」納西莎溫柔地說道,甚至輕輕擁抱了一下這個少年,「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
「我會的,夫人。」
德拉科則是一臉的不情願,他拉著阿萊斯特的袖子:「開學見,阿萊斯特。別忘了你說要幫我改裝掃帚的事!」
「忘不了,我的大少爺。」
在最後的道別聲中,斯內普抓起飛路粉,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好了,別像是在演什麼生離死別的肥皂劇一樣。我們要走了。」
綠色的火焰再次升騰。
隨著「呼」的一聲,阿萊斯特從地窖那陰冷的壁爐里走了出來。
那種從溫暖奢華的莊園瞬間回到陰暗潮濕地窖的落差感,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斯內普緊隨其後走出壁爐。他一邊拍打著袍子上的灰塵,一邊用那種慣有的、諷刺的語調開口:
「希望馬爾福家的奢靡生活沒有腐蝕你那本就不怎麼堅定的大腦,索爾先生。雖然現在是假期,但我假設你還沒忘記那個——」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看到阿萊斯特站在那裡,十分自然地抽出魔杖,對著自己輕巧地揮了一下。
「清理一新。」
一道無聲的波紋滑過,阿萊斯特長袍上的所有菸灰、褶皺,甚至是鞋面上沾染的一點點草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乾淨清爽得就像剛換了一身新衣服。
斯內普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眯起眼睛,危險地盯著阿萊斯特。
幾個小時前,在馬爾福莊園的門廳里,這個小混蛋還在那扯著他的袍角,一臉無辜地說什麼「未成年巫師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懇求自己給他施清理咒。
而現在,一回到霍格沃茨的地界,這小子的魔咒用得簡直比吃飯還溜。
「我想起來了,」阿萊斯特收起魔杖,對著斯內普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欠揍的笑容,「既然回到了學校,我就不受《約束法》的限制了。這真是太方便了,不是嗎,教授?」
斯內普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小子是在耍他。之前的那個藉口只是為了看他在馬爾福面前像個男保姆一樣伺候人罷了。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守法意識。」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滑膩而陰沉,「看來你在鑽空子這方面的天賦,遠勝於你的魔藥學。」
他大步走向辦公桌,黑色的長袍在身後翻滾出憤怒的波浪。
「現在,滾回你的公共休息室去。」
在阿萊斯特即將拉開門把手的時候,斯內普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變得低沉而嚴厲,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還有一件事,索爾。」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回過頭。
昏暗的燭光下,斯內普站在陰影里,那雙黑色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死死地盯著他。
「雖然現在是假期,城堡里沒有多少人。但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你在城堡里四處遊蕩、特別是去那些你本不該去的地方的傳聞。」
斯內普頓了頓,語氣變得更重,「費爾奇在假期會更加神經質,而皮皮鬼也比平時更無聊。如果你被我抓到你在做什麼違反校規的事——相信我,你會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留在孤兒院裡過聖誕節。」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
不被發現的違規,就不算違規。
「我完全明白了,教授。」
阿萊斯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眼底閃爍著某種光芒。他對著斯內普再次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得無懈可擊:
「我會……非常注意的。」
說完,他拉開門,輕快地走進了地窖深邃的黑暗中。
斯內普看著關上的門,冷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