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後，陽光慘白而無力，根本無法穿透威爾特郡厚重的雲層。
馬爾福莊園後院的私人魁地奇球場上，冷風呼嘯著穿過球門柱的圓環，發出嗚嗚的低鳴。
但這絲毫沒有冷卻德拉科的熱情，他騎著那把加裝了阿萊斯特贈送的「加速閥」的光輪2000，像一顆金色的子彈在空中穿梭，興奮的尖叫聲時不時地被風颳下來。
阿萊斯特騎著另一把掃帚，不緊不慢地盤旋在低空。
他的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但琥珀色的眼睛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平靜的清醒。他在陪德拉科玩，像是一個耐心的兄長在陪著精力過剩的弟弟，這讓他想起了某種久違的寧靜。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打破了這份寧靜。
阿萊斯特敏銳地壓低掃帚，懸停在半空。在草坪的邊緣，一個矮小的生物憑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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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家養小精靈。它有著兩隻像蝙蝠一樣的大耳朵，綠得像網球一樣的眼睛突兀地鼓著。
不同於阿萊斯特在霍格沃茨廚房見過的那些穿著整潔茶巾的小精靈，這隻小精靈身上套著一隻髒兮兮的舊枕套，那是它作為奴隸的標誌。
「德拉科少爺！還有……客、客人先生！」
小精靈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球場上迴蕩，它深深地鞠了一躬，長長的鼻子幾乎戳進了結霜的草地里，「主人讓多比來叫少爺和客人回去！晚餐……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德拉科在空中做了一個漂亮的急停，然後俯衝下來，極其瀟灑地跳下掃帚。他隨手將昂貴的飛天掃帚扔給那個叫多比的小精靈，看都沒看它一眼。
「知道了，別在下面大喊大叫的，多丟人。」
德拉科嘟囔著，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鉑金頭髮，轉頭看向剛落地的阿萊斯特，「走吧，阿萊斯特，我媽媽一定等急了。多比，拿著掃帚，把它們擦乾淨，不許留下一粒灰塵！」
「是，少爺！多比這就做！」小精靈誠惶誠恐地抱住那把比它人還高的掃帚，身體因為負重而搖晃著。
阿萊斯特從掃帚上下來，他沒有像德拉科那樣直接把掃帚扔過去。
他走到多比面前，並沒有立刻鬆手，而是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隻小精靈。
這隻小精靈……不太一樣。
雖然它表現得和其他家養小精靈一樣卑微、惶恐，甚至因為德拉科的一句呵斥而瑟瑟發抖。
但在那雙像網球一樣大的綠眼睛深處，阿萊斯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應該屬於奴隸的光芒。
那是一種渴望。一種被壓抑在層層恐懼之下的、對某種「不同」事物的渴望。
阿萊斯特輕輕把自己的掃帚立在多比身旁，而不是扔給它。
「麻煩你了。」阿萊斯特輕聲說道，語氣平靜而鄭重，「謝謝你，多比。」
這句簡單的道謝，像是一道定身咒。
多比猛地僵住了。它抱著掃帚的手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雙突出的綠眼睛瞬間瞪得更大了，死死地盯著阿萊斯特，仿佛眼前這個巫師剛剛說出的不是一句「謝謝」，而是一句阿瓦達索命咒。
「謝……謝謝？」多比結結巴巴地重複著，聲音尖利而顫抖，「一位巫師……一位客人在感謝多比？感謝一個家養小精靈？」
德拉科不耐煩地回過頭：「你在磨蹭什麼，多比？別在那發瘋！」
「沒有，少爺！多比沒有！」多比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它的目光依然黏在阿萊斯特身上，帶著一種震驚、感激，以及某種正在萌芽的狂熱。
阿萊斯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多比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跟上了德拉科的步伐。
但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寒風裹挾著枯草的氣味撲面而來，阿萊斯特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馬爾福莊園那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仿佛在視網膜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陰暗、潮濕、充滿霉味的記憶。
「迪科。」
阿萊斯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那個上輩子總是在有求必應屋裡忙碌的身影，那個雖然身體佝僂卻總是充滿希望的小精靈——那是他的朋友。
他記得迪科的眼神。當迪科提起他的朋友托布斯時，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怎麼也藏不住的擔憂和期盼。
「請您去看看我的朋友托不斯……他在那個洞穴里，那是很多蜘蛛的地方……主人對他很不好，迪科很擔心……」
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阿萊斯特記得自己走進那個蜘蛛橫行的洞穴時，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和血腥的味道。
他一路披荊斬棘，用火焰咒燒焦了無數隻八眼巨蛛，最終在洞穴的最深處，找到了一具小小的、蜷縮著的屍體。
那就是托布斯。
沒有奇蹟，沒有救援。托不斯死在了那裡，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那是他試圖寫給主人的道歉信，上面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托不斯沒能抓到那隻水蛭……托不斯是個壞精靈……主人會生氣的……」
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被巨大的蜘蛛毒牙刺穿身體的時候，托不斯依然在為自己沒能完成主人那荒謬的任務而自責，依然在恐懼主人的懲罰。
那種絕望，那種被洗腦到骨髓里的奴性，以及那種毫無尊嚴的死亡，曾經讓阿萊斯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是魔法界光鮮亮麗的帷幕下，最骯髒、最殘忍的一角。
而迪科……當他把托不斯的死訊帶回去時，迪科並沒有哭天搶地。那個小精靈只是默默地擦著有求必應屋的地板，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擦掉某種永遠無法抹去的污漬。
「這就是家養小精靈的命運嗎？」當時的阿萊斯特曾這樣問過。
現在，看著那個抱著掃帚、因為一句「謝謝」而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多比，阿萊斯特感到一陣複雜的酸澀。
多比是幸運的。至少，他的靈魂里還有火種。他還沒有像托布斯那樣，在絕望中徹底熄滅。
「阿萊斯特？你在想什麼？」德拉科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阿萊斯特眨了眨眼，眼底那片陰暗的洞穴瞬間破碎，重新變回了馬爾福莊園奢華的後花園。
「沒什麼。」阿萊斯特笑了笑，那種笑容溫和而完美，掩蓋了所有的情緒，「只是覺得……你家的家養小精靈，很有趣。」
「有趣？」德拉科嗤之以鼻，「多比是個怪胎。他總是會有一些奇怪的想法，有時候還需要懲罰自己。要我說，還是把頭撞在烤箱上那種老派的小精靈比較正常。」
阿萊斯特沒有接話。
或許這種「怪胎」，才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