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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雪人

  頭頂那片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不再是陰沉的冬日天空,而是變成了粉色與乳白色交織的棉花糖雲層。

  無數發光的千紙鶴和包裹著彩紙的糖果,正像是一場溫柔的細雨,緩緩從雲層中飄落,在半空中劃出美麗的光軌。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熱可可和烤肉桂的香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半空中穿梭的那些東西。

  四列精緻的、復古風格的紅黑配色小火車,噴著帶著熱巧克力香氣的白煙,正沿著看不見的空氣軌道,在長桌上空平穩地飛行。

  每列火車的車頂上,都站著幾個活靈活現的小雪人。它們揮舞著樹枝手臂,像是在指揮交通,又像是在向地下的學生們致意。

  「梅林的鬍子……」

  斯內普聽到身後有幾個剛進來的赫奇帕奇學生發出了驚嘆聲。

  他眯起眼睛,看著這雖然花哨但確實充滿了精妙魔咒組合的場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後的阿萊斯特身上。

  他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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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內普深深地看了一眼背後的那個學徒,然後大步走向了教工席。

  「我就不打擾教授用餐了。」

  阿萊斯特禮貌地欠身,然後在斯內普向那邊走去時,轉身走向了長桌的另一端。

  那裡,哈利和羅恩正拼命地向他招手。

  哈利圍著一條新圍巾,穿著一件綠色的,和羅恩同款的毛衣,羅恩也換上了一身新的外袍。

  「嘿!阿萊斯特!這邊!」羅恩嘴裡還塞著半個餡餅,含糊不清地喊道。

  阿萊斯特走過去,在哈利旁邊坐下。

  「老天,你終於來了!」羅恩咽下食物,一臉崇拜地看著頭頂飛過的小火車,「弗雷德和喬治都快瘋了,他們一直在研究這玩意兒是怎麼飛的。聽說是你弄的?太酷了!這簡直比對角巷商店的東西還要精巧!」

  「只是提供了一些思路。」

  阿萊斯特謙虛地笑了笑,順手從空中抓了一隻落下來的千紙鶴,拆開,裡面是一顆滋滋蜂蜜糖,「具體的魔咒是弗立維教授和麥格教授完成的,我只是……做了點手工活。」

  「別謙虛了,夥計。」哈利推了推眼鏡,指著那棵正因為他們的靠近而變成金紅色的冷杉樹,「這可不是任何一個一年級學生都能輕易做到的。」

  三人一邊吃著豐盛的聖誕大餐,一邊聊著各自收到的禮物。當阿萊斯特提到羅恩送的零食時,羅恩的耳朵紅了一下,顯然很高興這個「斯萊特林貴族」並不嫌棄他的禮物。

  而另一邊,教工長桌上的氣氛也格外熱烈。

  斯內普剛坐下,旁邊的弗立維教授就興奮地湊了過來。

  「西弗勒斯!你真是教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學生!」

  這位個子矮小的魔咒大師此刻正踩在厚厚的墊子上,手裡舉著高腳杯,臉頰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你知道嗎?索爾那孩子對漂浮咒的掌控簡直是藝術!那種精準度……我敢說很多傲羅都做不到!」

  「是啊。」斯普勞特教授也笑眯眯地插話,她正在給盤子裡的布丁澆汁,「而且他非常有禮貌,懂得尊重植物的特性。那種把樹葉材質微調的想法,真是天才。」

  就連一向嚴厲的麥格教授,此刻也放下刀叉,微微點頭:「索爾先生確實……很有天賦。更難得的是,他懂得如何將魔咒用於『創造』而非『破壞』。這在斯萊特林……咳,我是說,這在他這個年紀很難得。」

  斯內普切牛排的手頓了頓。

  他聽著周圍同事對阿萊斯特的溢美之詞,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淡漠表情。

  「他只是……」斯內普慢條斯理地把一塊切得完美的牛排送進嘴裡,用那標誌性的絲滑嗓音說道,「……沒有像某些巨怪一樣,把腦子忘在寢室里罷了。僅僅是『合格』而已。」

  雖然嘴上說著「僅僅合格」,但他微微上揚的眉梢卻出賣了他此刻極佳的心情。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意外發生了。

  一隻原本站在小火車頂上的小雪人,突然跳了下來。

  它們沒有去給其他教授送餐,也沒有理會鄧布利多正在推銷的檸檬雪寶。它邁著咯吱咯吱的小短腿,一路小跑,徑直來到了斯內普的面前。

  它在餐桌上四處遊蕩,像是在尋找什麼。沒過多久,它就手腳並用,拖回來一個盤子。

  盤子裡放著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小羊排,淋著斯內普最喜歡的黑胡椒醬汁,旁邊甚至還貼心地配了一小杯解膩的薄荷茶。

  斯內普愣住了。

  周圍的教授們也愣住了。

  「噢,看來這些小傢伙也有它們偏愛的人。」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道,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閃爍著光芒。

  小雪人放下盤子後,並沒有馬上離開。

  它又用兩隻樹枝做的小手,舉著一塊摺疊好的餐巾,像個侍者一樣站在旁邊等候。

  那種殷勤、黏人、又帶著點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

  簡直和某個人像極了。

  斯內普拿著叉子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目光穿過長桌,精準地落在了遠處正和哈利說笑的阿萊斯特身上。

  似乎是感應到了視線,阿萊斯特轉過頭,遙遙地對上了斯內普的目光。

  少年舉起手裡的南瓜汁,對著這邊輕輕舉杯,臉上的笑容燦爛而狡黠。

  斯內普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那個還在眼巴巴等著他吃羊排的小雪人。

  這些小東西是阿萊斯特造的。

  顯然,那個小混蛋在製造它們的時候,在核心邏輯里寫入了某些針對他這個院長的「特殊優待指令」。

  「……無聊的把戲。」

  斯內普低聲嘟囔了一句。

  但他並沒有揮開那個小雪人,也沒有拒絕那份羊排。

  這位向來以陰沉著稱的魔藥課教授,竟然破天荒地拿起叉子,叉起了那塊羊排。

  那個小雪人立刻高興地原地蹦了兩下,這才心滿意足地爬回了路過的小火車上。

  ……

  霍格沃茨的聖誕宴會在一片歡騰的頌歌聲和最後一顆覆盆子布丁消失在金盤中後,終於落下了帷幕。禮堂內那十二棵巨大的冷杉樹依舊閃爍著璀璨的光芒,但學生們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打著哈欠,拖著吃撐了的身體返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地窖的空氣一如既往的陰冷,仿佛能滲入骨髓。

  西弗勒斯·斯內普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黑色的長袍在他身後翻滾出洶湧的波浪。阿萊斯特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輕快,完全沒有被這地下的寒氣所影響。

  「跟緊點,」斯內普頭也不回地低聲說道,「如果你不想在斯萊特林的走廊里迷路,然後被費爾奇那隻掉毛的貓當成老鼠抓住的話。」

  「我想我有能力應付一隻貓,教授。」阿萊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他們停在了斯內普辦公室的壁爐前。這裡的火光並不是溫暖的橘紅色,而是因為飛路粉的緣故,常年維持著一種幽幽的慘綠。

  斯內普從壁爐台上的罐子裡抓起一把亮晶晶的粉末,轉身遞給阿萊斯特。

  「拿著。」

  阿萊斯特接過那把粉末。他站在壁爐前,看著那升騰的綠色火焰,原本從容的步伐停了下來。

  他並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琥珀色眼睛裡,此刻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真實的茫然。

  他的視線在手中的粉末和眼前熊熊燃燒的綠色爐火之間來回遊移,似乎在思考這兩者之間究竟該建立怎樣的物理聯繫。

  斯內普抱起雙臂,黑色的眼睛盯著面前這個突然僵住的男孩。

  幾秒鐘的沉默後,斯內普才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阿萊斯特·索爾,儘管天賦異稟,儘管能在魔藥課上切出最完美的霍克拉普切片,但他名義上是在麻瓜孤兒院長大的。而在入學霍格沃茨之後,他幾乎從未離開過城堡。

  換句話說,這傢伙根本沒用過飛路網。

  「怎麼?」斯內普扯動嘴角,發出一聲習慣性的嘲諷,「偉大的天才被一把粉末難住了?你在期待它自己把你變到馬爾福莊園去嗎?」

  阿萊斯特抬起頭,坦誠地看著他:「我不會用……教授」

  斯內普冷哼一聲,大步走上前。

  「看著,我只教一次。」

  他那隻常年浸泡在藥材味里的手抓住了阿萊斯特的手腕,強行調整了他有些僵硬的握姿。

  「抓緊粉末,走進爐火——它不會燒死你,除非你蠢到在那裡面待上一個小時。」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急促,「當你進入火焰後,鬆開手撒下粉末,然後清晰地、大聲地念出『馬爾福莊園』。別念錯哪怕一個音節,我沒有那個閒工夫去不知名的巫師煙囪里把你像撈煤灰一樣撈出來。」

  阿萊斯特感受著手腕上那隻微涼的手傳來的力度,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他面上依舊是一副好學生的模樣:「明白了,教授。」

  斯內普鬆開手,「進去。」

  阿萊斯特深吸一口氣,走進了綠色的火焰中。

  「馬爾福莊園。」

  隨著一聲清晰的低語和呼嘯聲,他的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斯內普看著空蕩蕩的壁爐,輕輕嘖了一聲,隨即抓起一把粉末,緊隨其後。

  ……

  飛路網的旅行體驗果然如阿萊斯特所料,簡直是一場災難。那是一種仿佛被塞進洗衣機里瘋狂甩乾的眩暈感,伴隨著無數模糊的爐門在眼前飛速旋轉。

  當斯內普從馬爾福莊園那巨大的大理石壁爐中走出來時,他習慣性地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眼前是馬爾福莊園那極盡奢華的門廳。水晶吊燈投下冷冽而明亮的光芒,照亮了牆上那些神情傲慢的馬爾福先祖畫像,以及腳下光潔如鏡的黑白格紋大理石地板。

  斯內普抽出魔杖,熟練地對著自己施展了一個「清理一新」。那股令人作嘔的菸灰味和附著在袍子上的灰塵瞬間消失無蹤。

  他正準備收起魔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長袍下擺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斯內普低下頭。

  阿萊斯特正站在他旁邊,那身原本整潔的定製長袍上沾滿了斑駁的壁爐灰,顯得有些狼狽。

  他正用兩根手指捏著斯內普乾淨的袍角,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一大片灰撲撲的污漬,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睛裡寫滿了明晃晃的控訴:

  我也要。

  「你是一個巫師,阿萊斯特。」斯內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警告,「你難道連最基本的清潔咒都忘了嗎?」

  「我還是個未成年的學生,在校外不能使用魔法,教授。」

  阿萊斯特理直氣壯地搬出了《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表情無辜極了,「我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被魔法部發警告信。」

  斯內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藉口找得簡直爛透了,且不說馬爾福莊園有屏蔽蹤絲的魔法陣,就算沒有,這小混蛋看起來也不像在乎過魔法部的法律的樣子。

  但他還是舉起了魔杖。

  就在杖尖即將指在阿萊斯特身上時,斯內普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他看到阿萊斯特那張小臉上——就在鼻尖上,以及左邊的臉頰上——沾著一大塊灰撲撲的煤灰。

  這讓他看起來不再像那個平時穩重,從容的孩子,反而像是一隻剛從煙囪里鑽出來的、還沒來得及洗臉的大花貓。

  而這隻「花貓」顯然對自己的滑稽形象一無所知,還正努力挺直腰背,維持著一種端莊的儀態等待斯內普的「服務」。

  斯內普緊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眼底那層冷漠的堅冰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點極淡的、稍縱即逝的笑意。

  「轉過去。」

  「嗯?」

  「清理一新。」

  斯內普懶洋洋地揮動魔杖。並沒有什麼溫柔的光效,但阿萊斯特只覺得全身一輕,那種黏糊糊的煙塵感瞬間消失了,連帶著臉上那塊他不知道的煤灰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西弗勒斯!真高興你能來。」

  一個拖著長腔、帶著獨特貴族韻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