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的魔法史教室,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幽靈教授賓斯正漂浮在講台後方,用他那仿佛漏氣風箱般單調、乾澀的嗓音,念誦著關於「中世紀巫師會議」的枯燥條文。陽光透過積灰的窗戶照進來,在空氣中甚至能看到塵埃在緩慢地打著旋兒。
教室里瀰漫著一股昏昏欲睡的氣息。絕大多數小巫師都已經眼神渙散,有的直接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有的則是手撐著下巴,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
阿萊斯特坐在靠窗的位置,坐姿依舊端正優雅。他手裡拿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記筆記,但如果湊近看,就會發現他在畫一種新型的鍊金結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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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馬爾福坐在他旁邊,正極其隱蔽地用課本擋著臉,湊到阿萊斯特耳邊竊竊私語。
「……真的,我一定要帶你去看。」
德拉科壓低了聲音,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傲慢的架子,反而像個急於向朋友展示玩具的孩子。
「我爸爸在莊園後面給我建了一個縮小版的魁地奇球場,規格和標準賽場完全一樣。我們可以飛個痛快,不用擔心像在學校里那樣被霍琦夫人盯著。」
說到這裡,德拉科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矜持和炫耀。
「而且,我媽媽準備了最好的聖誕布丁。我知道你那個……孤兒院,肯定沒有什麼像樣的過節氣氛。」
阿萊斯特停下筆,側過頭看著德拉科。
「聽起來很誘人,德拉科。」
阿萊斯特微笑著回應,聲音輕柔,「私人球場?看來我得帶上我的護具了,免得輸給你太難看。」
「哼,那是肯定的。」德拉科得意地揚起下巴。
在他們旁邊的桌子上,氣氛卻有些微妙。
哈利·波特正撐著沉重的眼皮,強打著精神。他的眼鏡一次次滑落到鼻尖,又被他迷迷糊糊地推回去。
自從上次魁地奇比賽後,哈利就有意無意地拉著赫敏和羅恩,選擇坐在離馬爾福和阿萊斯特比較近的位置。
對於這個決定,羅恩一百個不願意。他此時正趴在桌子上,臉頰被壓出了一道紅印,嘴裡還在嘟囔著關於「斯萊特林的毒蛇」之類的夢話。
但鑑於赫敏對此沒有意見——她甚至很樂意,因為這樣方便她在課後向阿萊斯特請教那些高深的魔法理論——羅恩的抗議基本被無視了。
哈利本來困得不行,感覺大腦里塞滿了一團漿糊。
但德拉科提到的「莊園」、「魁地奇球場」和「聖誕節」,像是一根根細針,刺破了他的睡意。
他徹底清醒了。
哈利側過頭,看著正在和阿萊斯特說笑的德拉科。
那個金髮男孩臉上洋溢著對假期的期待,他在談論他的父親,他的家,還有即將到來的盛大節日。那種被家庭寵愛、有所歸屬的幸福感,幾乎要從德拉科的每一根髮絲里溢出來。
哈利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一種酸澀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聖誕節。
對於德拉科來說,那是禮物、大餐和家人的團聚。
但對於哈利來說……
他想到了女貞路4號。想到了弗農姨夫那張紫紅色的臉,佩妮姨媽尖銳的嗓音,還有達力把他當沙包打的拳頭。如果回去,他的聖誕禮物大概率是一雙舊襪子或者一根牙籤。
「我不想回去。」
哈利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他已經在留校名單上簽了字。雖然霍格沃茲的聖誕節也很棒,有大餐和幽靈,但看著別人都在討論回家,那種孤獨感還是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哈利?」
旁邊的赫敏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低落,推了推他的胳膊,小聲問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哈利搖了搖頭,強顏歡笑,「只是……在想假期的事情。」
「我也在想。」赫敏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阿萊斯特的背影,「我爸爸媽媽堅持讓我回去過節,他們想帶我去滑雪。本來我還想留在學校圖書館多查點資料的……」
「那羅恩呢?」哈利看向旁邊還在呼呼大睡的紅髮男孩。
「他留校。」赫敏壓低聲音,「聽他說,韋斯萊夫婦要去羅馬尼亞看查理——就是那個研究龍的哥哥。所以羅恩和他的雙胞胎哥哥們都留在霍格沃茲。」
聽到羅恩也留下,哈利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至少,他不是一個人。
……
「叮鈴鈴——」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就像是某種解咒,瞬間喚醒了滿屋子的雕塑。
小巫師們猛地抬起頭,手忙腳亂地收拾書包,爭先恐後地湧出這間令人窒息的教室。
走廊里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和打鬧聲。
阿萊斯特抱著書,和德拉科並肩走在前面。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挺拔,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成熟與穩重。
「嘿!讓一讓,讓一讓!」
「小心腳下,一年級的小不點們!」
兩道一模一樣的紅髮身影突然從人群中鑽了出來,像是兩顆不受控制的遊走球,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剛走出教室、還睡眼惺忪的羅恩。
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
「哦,瞧瞧這是誰?」弗雷德誇張地彎下腰,揉亂了羅恩那頭本就亂糟糟的紅髮,「這不是我們親愛的小弟弟,羅尼嗎?」
「別叫我羅尼!」羅恩惱火地拍開他的手,臉漲得通紅,「我要去吃飯!」
「別急嘛。」喬治壞笑著,一隻手搭在羅恩肩上,另一隻手卻悄悄地伸向了口袋。
但他們的目標似乎並不僅僅是羅恩。
雙胞胎對視一眼,眼神里閃爍著那種即將惡作劇的狡黠光芒。他們的目光越過羅恩,落在了走在前面的阿萊斯特身上。
那個斯萊特林的一年級新生。
長得太好看了,太乖了,太……完美了。
這種「完美」對於致力於打破規則、製造混亂的韋斯萊雙子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靶子。
「那是索爾,對吧?」弗雷德擠眉弄眼。
「看起來像個精緻的瓷娃娃。」喬治接話,「也許我們需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兩人心照不宣。
就在阿萊斯特經過他們身邊的瞬間,弗雷德突然伸出一隻腳,裝作被人群擠到的樣子,極其自然地絆向阿萊斯特的腳踝。而喬治則手指微動,試圖將一顆他們新研發的、能讓人變成金絲雀的餅乾碎屑彈進阿萊斯特的長袍口袋裡。
這是一個配合默契的連環套。
然而。
阿萊斯特甚至沒有低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就在弗雷德的腳即將碰到他的瞬間,阿萊斯特的步伐極其微妙地變了一下節奏。他並沒有躲避,而是順勢抬腳,鞋底看似無意、實則精準地踩在了弗雷德伸出來的腳背上。
「嗷——!」
弗雷德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
與此同時,阿萊斯特的左手微微一抬,袖口帶起一陣微風。那顆原本飛向他口袋的餅乾碎屑,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牆壁,猛地反彈回去,精準地飛進了正張著嘴準備大笑的喬治嘴裡。
「咕嘟。」
喬治下意識地咽了下去。
「砰!」
一陣黃色的煙霧爆開。
原本高大的喬治·韋斯萊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的、長著紅色頭髮的金絲雀,正站在原地驚恐地撲騰著翅膀,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
而弗雷德則抱著腳在地上單腿亂跳,疼得齜牙咧嘴。
「哈哈哈哈——」
走廊里的畫像們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狂笑。
「看哪!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吃癟了!」
「幹得漂亮,小蛇!」
周圍的學生們也都驚呆了,隨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地上亂跳的弗雷德和那隻撲騰的「喬治鳥」,臉上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溫和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笑容。
「下次請人吃東西,最好先問問口味,學長們。」
阿萊斯特輕聲說道。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開學沒多久,他在一次夜遊時,就是這兩個傢伙害得他被抓了。
弗雷德揉著腳,看著阿萊斯特。
他沒有生氣,反而眼睛亮了。
「哇哦。」弗雷德吹了個口哨,也不顧腳疼了,「反應真快。喬治!你看到了嗎?他居然把餅乾彈回來了!」
那隻金絲雀憤怒地啄了一下弗雷德的腦袋,幾秒鐘後,隨著一陣羽毛脫落,他變回了原樣,一臉狼狽地吐著嘴裡的羽毛。
「呸呸呸……味道真差。」
喬治看著阿萊斯特,臉上露出了由衷的佩服,「好吧,看來這招對你不管用。你比我們要狡猾多了,索爾。」
「tough crowd(難搞的觀眾)。」弗雷德聳了聳肩,並沒有因為被反殺而惱羞成怒,反而顯得興致勃勃,「看來我們還是欺負羅恩比較有意思。」
「我也這麼覺得。」喬治點頭,兩人立刻轉身又去夾攻那個已經看呆了的弟弟。
阿萊斯特看著這一幕,並沒有立刻離開。
這兩個人……
雖然頑皮,但頭腦極其靈活,而且在惡作劇產品的研發上有著驚人的天賦和執行力。
最重要的是,他們膽子大,路子野,對霍格沃茲的每一條密道都了如指掌。
他對著雙胞胎微微頷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