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辦公室的門沉重地合上,將走廊里那一絲微弱的氣流徹底隔絕。
斯內普並沒有理會跟進來的學生,他徑直走到壁爐前,揮動魔杖讓火焰燃得更旺一些,驅散了室內的濕冷。隨後,他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那個巨大的、擺滿了精密儀器的私人實驗台。
「既然你精力過剩到想要在我的地窖里加班,那就別指望我會讓你做些毫無技術含量的活計。」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
他從架子上取下幾個在此刻顯得格外危險的罐子:幾枚散發著暗紅色高熱的火灰蛇蛋,以及一堆粗硬且帶有腥味的惡犬毛皮。
阿萊斯特放下書包,安靜地走過去。當他看清桌上的材料時,眼神微微一動。
「艾德魯斯藥劑(Edurus Potion)。」他輕聲說道。
「眼力尚可。」
斯內普挑了挑眉,「這是一種可以讓巫師在決鬥中多活幾秒的藥劑。」
他讓開了一個身位,示意阿萊斯特站在主操作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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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演示一遍關鍵步驟。尤其是火灰蛇蛋的處理——這一步決定了藥劑是救命的盾牌,還是致命的毒藥。」
教學開始了。
由於一百年前的魔藥處理手法與現代經過改良後的精細派系存在著些許衝突。
當阿萊斯特習慣性地想要用銀刀的側面去擠壓蛇蛋時,斯內普冰冷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停下。」
斯內普伸出手,並沒有觸碰阿萊斯特,而是用魔杖尖端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腕骨節。
「不要用這種粗魯的方式。」斯內普指出,語氣里沒有謾罵,只有嚴厲的專業,「側壓會破壞蛋膜的張力,導致魔力流失。這是幾十年前就被淘汰的手法。用刀尖,挑破,然後引流。」
阿萊斯特立刻停下動作,從善如流地調整了手勢。
「攪拌的時候,你的手腕太僵硬了。」
過了一會兒,斯內普再次開口,目光如炬,「你是想把坩堝底戳穿嗎?用魔力包裹手指,去感知液體的阻力,而不是用蠻力去對抗它。感受它,索爾。」
面對這些指正,阿萊斯特沒有任何不悅。相反,他迅速吸收著斯內普的技巧,那種屬於鍊金術士的精準和直覺開始與現代魔藥學完美融合。
二十分鐘後。
坩堝里原本躁動的藥液在他的安撫下逐漸平息,顏色從渾濁的泥漿色慢慢轉變為一種有著金屬光澤的深灰色。
那是完美的岩石色澤。
斯內普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站在坩堝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汗珠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這個孩子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強得令人心驚。他不需要你重複第二遍,所有的錯誤在指出的瞬間就會被修正,並且做得更好。
「……尚可。」
當阿萊斯特熄滅火焰,將成品裝入水晶瓶時,斯內普給出了評價。
他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手,隨口提起了另一件事,仿佛只是工作間隙的閒聊。
「對了,」
斯內普靠在實驗台邊,「盧修斯·馬爾福來信了。他邀請我去馬爾福莊園過聖誕節。」
他頓了頓,那雙黑眼睛看向阿萊斯特。
「並且,特意要求我帶上你。」
阿萊斯特正在整理實驗台的手微微一頓。雖然德拉科之前提過,但他沒想到斯內普也會去。
「您也要去嗎?」阿萊斯特有些驚訝地抬頭,「德拉科跟我說過邀請的事,但我還沒來得及跟您請假……」
「必要的社交。」
斯內普簡短地回答,「而且,盧修斯是我的學長。在我還在霍格沃茲讀書的時候,他是斯萊特林的級長。」
他並沒有隱瞞這段關係,反而用一種近乎坦誠的態度說了出來,似乎是在教導阿萊斯特斯萊特林的生存法則。
「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一些……潛能。就像他現在在你身上看到的一樣。」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馬爾福家族的眼光向來毒辣。他們不會投資庸才。既然他指名邀請了你,就說明你已經進入了那個圈子的視野。這對你來說,既是機遇,也是一種審視。」
阿萊斯特聽著,心裡瞬間明了。
原來如此。看來當年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就是這樣被盧修斯·馬爾福發掘,並一步步引薦給伏地魔的吧?
「看來馬爾福先生確實很有眼光。」阿萊斯特笑了笑,語氣輕鬆,「畢竟他當年並沒有看走眼,您現在已經是全英國最年輕的魔藥大師了。」
這句恭維讓斯內普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工作結束了,地窖里恢復了安靜,只有坩堝冷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阿萊斯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過了晚餐時間。他其實並不餓,古代魔法的魔力循環足以讓他維持體力,但他看著斯內普那明顯帶著病態蒼白的臉色,心裡卻有些放不下。
昨天晚上,這位院長沒有出現在禮堂。
「教授。」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語氣自然地說道,「魔藥做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本來晚上為了趕論文沒去禮堂,但是現在……我有點餓了。」
然而,聽到「餓」和「晚餐」這兩個詞,斯內普整理羊皮紙的手並沒有停頓,只是神情變得更加淡漠。
「我不餓。」
斯內普平淡地說道,「如果你餓了,自己回寢室去。我假設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不缺夜宵。」
自從上次在翻倒巷,那個該死的「格溫」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家養小精靈的「腳踩葡萄」和「肉排按摩」之後,斯內普雖然理智上知道那可能有些誇張,但心理上確實產生了嚴重的膈應。
那種感覺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不致命,但極其倒胃口。
再加上那頓精緻得過分的大餐做對比,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看著霍格沃茲那些油膩膩的菜品,他實在提不起任何食慾。
「可是……」
阿萊斯特並沒有離開,他站在原地,直視著斯內普,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較真。
「教授,我昨天晚餐時沒在禮堂看到您。今天晚餐您也沒去,下課後更是直接回了地窖。」
阿萊斯特指出了事實,「算上今天,您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吃晚飯了。」
斯內普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絲不悅。
「你在監視我?」
「我在關心您。」
阿萊斯特沒有退縮,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靠在辦公桌邊,換了個輕鬆點的話題,仿佛只是在閒聊。
「教授,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大家都不去廚房吃夜宵呢?」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眼神陰沉,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因為那裡是家養小精靈的地盤。」
「但我經常聽赫奇帕奇的同學說,他們晚上餓了就會偷偷溜去廚房找吃的,或許……」
阿萊斯特眨了眨眼,語氣平穩而篤定,開始不動聲色地破解那個「謠言」。
赫奇帕奇那群飯桶雖然貪吃,但也最嬌氣。如果廚房真的很髒,如果真的有家養小精靈用腳踩食物,那群學生早就鬧翻天了,龐弗雷夫人的校醫院也會擠滿食物中毒的人。
但這種事從未發生過。
斯內普愣了一下,握著羽毛筆的手微微鬆開。
「……現在已經過了用餐時間。」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語氣雖然還是冷淡,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堅硬已經軟化了,「禮堂早就關了。」
「是啊……沒有別的辦法了嘛。」阿萊斯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斯內普看著這個學生,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確實空蕩蕩的胃。
「啪。」
斯內普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伴隨著一聲爆響,一隻繫著印有霍格沃茲徽章茶巾的家養小精靈憑空出現。它看起來非常整潔,甚至手上還戴著白手套——這徹底粉碎了斯內普最後的顧慮。
「斯內普教授!您有什麼吩咐?」
「弄點吃的來。」
斯內普命令道,語氣簡潔,「兩份。要熱的。三明治或者濃湯。」
「是!馬上就來!」
小精靈興奮地消失了。不到一分鐘,它就端著一個巨大的銀托盤迴來了。上面放著兩盤切得整整齊齊的烤牛肉三明治(看起來非常乾淨,肉質紋理清晰)、兩碗熱騰騰的奶油蘑菇湯,還有一壺紅茶。
斯內普指了指辦公桌的另一頭,示意阿萊斯特坐下。
阿萊斯特也不客氣,拉過椅子坐下。為了徹底讓斯內普放心,他率先捧起湯碗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看著阿萊斯特毫無芥蒂的進食模樣,斯內普終於拿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塊。
他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沒有怪味,只有牛肉的鮮香。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地窖里的爐火噼啪作響,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面對面坐著,分享著這份遲來的晚餐。
阿萊斯特吃得很慢,他的目光落在正在進食的斯內普身上。
「教授,您以後還是按時吃飯吧。」
阿萊斯特輕聲說道,語氣並不激烈,卻帶著一種認真的堅持。
「雖然我知道您很忙,魔藥也很重要,但您的臉色太差了,長期這樣下去,胃會受不了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列舉著不按時吃飯的危害,聲音在安靜的地窖里顯得格外清晰。
斯內普咽下嘴裡的食物,終於忍不住抬起眼皮,有些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
「閉嘴,索爾。」
斯內普皺著眉,雖然語氣兇狠,但眼神並不銳利,「以前怎麼不知道你的話這麼多?」
阿萊斯特停下了動作。
他放下手裡的湯勺,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插科打諢或者閉嘴。
他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斯內普,眼神清澈而專注,裡面盛著某種讓斯內普看不懂、卻又無法忽視的情緒。
「因為您對我來說很重要。」
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是一記直球,沒有任何彎繞地砸了過來。
「我很擔心您,教授。」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斯內普拿著三明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瞳孔微微收縮,原本準備好的諷刺話語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重要?
擔心?
這些詞彙對於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實在是太陌生、太遙遠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來反駁,或者嘲笑這種廉價的師生情誼。但他看著阿萊斯特那雙毫不躲閃、真誠得過分的眼睛,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斯內普有些狼狽地別開了視線,低頭喝了一口紅茶,藉此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失態。
「……多管閒事。」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嘟囔了一句。
阿萊斯特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他重新拿起三明治,把自己盤子裡那塊最大的牛肉往斯內普那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