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霍格沃茲地窖時,已是深夜。
西弗勒斯·斯內普重重地關上辦公室的門,背靠在冷硬的橡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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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原本總是扣得一絲不苟的黑色長袍此刻顯得有些凌亂,領口歪向一邊,袖口甚至沾著幾根不知名的羽毛和一點可疑的螢光粘液。
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從一場甚至不想回憶的近身肉搏戰中倖存下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這全是拜那個該死的鍊金術士所賜。
幾小時前的記憶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再次浮現——
那間圓形的地下密室里,就在阿萊斯特解開了其中幾本書的鎖鏈,試圖演示分類的瞬間,場面徹底失控了。
那些不僅僅是書。那是封印了黑魔法意識的野獸。
「幫幫我,西弗勒斯!」
當時的「格溫」一手按著一本試圖張開長滿利齒的大嘴咬他手指的《血咒淵源》,一邊狼狽地側身躲過一本噴著綠火的詛咒學圖譜,那副平日裡從容優雅的貴族派頭蕩然無存。
他看向斯內普的眼神里充滿了求助和依賴,甚至帶著點可憐兮兮的意味,「這裡的書都有領地意識,我一個人按不住它們!」
斯內普本來想冷眼旁觀,但一本封皮上長著眼睛的書竟然不知死活地衝著他的大鼻子飛了過來,還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於是,偉大的斯萊特林院長被迫淪為了圖書管理員。
整個房間亂成了一鍋粥。幾十本散發著不祥黑氣的書在半空中瘋狂亂竄,它們互相撞擊、撕咬,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和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嘯聲。
「把你手裡的那本放在左邊的格子裡!別把它和黃色那本放在一起!」阿萊斯特大喊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是兩個死對頭寫的,放在一起它們會把架子拆了的!把同一個作者的塞進一個格子裡,快!」
「閉嘴,我知道怎麼做!」斯內普咬牙切齒地揮動魔杖。
「統統石化!」
他精準地擊落了一本試圖向他吐出某種腐蝕性毒液的厚重典籍,然後用漂浮咒抓起另外兩本正在空中互毆的亡靈書,粗暴地將它們塞進了同一個金屬格子裡,並用力扣上了鎖扣。
兩人像是在進行一場高強度的決鬥,在漫天飛舞的書籍和魔法光效中穿梭。
直到最後一本試圖逃跑、長著蝙蝠翅膀的小冊子被斯內普用飛來咒一把抓回手裡,狠狠拍在桌子上時,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
斯內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思緒從那家店裡拉回來。他走到辦公桌前,剛想坐下,一隻金黃色的雕鴞無聲地滑翔進了辦公室,昂著頭,將一個厚重的信封丟在了他的桌上。
是馬爾福家的信使。
斯內普挑了挑眉,拆開了信封。裡面是一張燙金的請柬,還有盧修斯·馬爾福那花體字寫就的親筆信。
信的內容很客套,邀請他在聖誕節假期去馬爾福莊園做客。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在信的後半段——盧修斯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某種暗示意味地提到,希望能邀請斯內普最得意的學生,也就是阿萊斯特,一同前往。
「……德拉科在信中對那位索爾先生讚不絕口,納西莎也對這位能讓德拉科如此推崇的朋友感到好奇……」
斯內普看著信紙,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盧修斯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這說明德拉科在給家裡的信中,不僅僅是提到了阿萊斯特,恐怕還描述了他展現出的某些超出年齡的特質——無論是實力,還是那種特殊的領袖氣質。
馬爾福家在那個孩子身上看到了價值。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小鬼。」
斯內普冷哼一聲,將信扔進抽屜里。他的臉色有些陰沉,因為他想到了阿萊斯特那個總是藏著秘密的樣子。趁著他不在學校的這段時間,那個小巨怪是不是又在私底下搞了什麼動作,才讓馬爾福家如此重視?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感到煩躁。
為了平復這種煩躁,他習慣性地拉過那摞像山一樣高的一年級魔藥課論文。
通常,他會先批改赫奇帕奇和格蘭芬多的作業——用那些愚蠢的錯誤來發泄他的怒火。
「書上說『文火慢燉30分鐘』,但我趕時間去吃晚飯,所以改用火焰熊熊加熱了3分鐘。結果坩堝炸了,但魔藥的顏色變得很創意!」
斯內普冷哼一聲,這個愚蠢的巨怪,創造了一種新的清潔牆壁的方式——用他自己的魔藥殘渣。
因為「創意」這個詞在魔藥課上簡直是對常識的侮辱。
「雖然魔藥最後變成紫色並冒泡,和書上說的『清澈藍色』不符,但我認為這代表了我個人獨特的魔法風格。」
恐怕他的「魔法風格」恐怕更適合掛在牆上作為抽象藝術展出,而不是交給他可憐的教授來評分。
一篇接著一篇,全是垃圾。
沒有邏輯,字跡潦草,理論胡編亂造。斯內普感覺自己的血壓在不斷升高,那種想要給格蘭芬多扣一百分的衝動在體內翻湧。
直到他翻到了壓在底下的一張羊皮紙。
署名:阿萊斯特·索爾。
斯內普原本緊皺的眉頭,在目光觸及那整潔、優雅的花體字時,下意識地舒展了一些。
這是上周他布置的第一篇正式論文作業,題目是關於《腫脹藥水的製備與關鍵步驟分析》。
斯內普開始閱讀。
越看,他的眼神越亮。
這篇論文不僅僅是標準,對於一年級的小巫師來說,它簡直堪稱完美。
阿萊斯特沒有照搬課本上那些死板的教條,而是從豪豬刺的投放時機與坩堝離火狀態的協同關係入手,提出了一種全新的、甚至連斯內普都覺得眼前一亮的預處理理論。
格式嚴謹,論證清晰,引用的數據詳實且富有邏輯。
這根本不像是一年級新生的作業,甚至很多五六年級的學生都寫不出這種深度的東西。
斯內普放下羽毛筆,那種被蠢貨們折磨的煩躁感被這篇論文沖刷得一乾二淨。
「確實很有天賦……」
斯內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雖然這個孩子身上疑點重重,性格也讓人捉摸不透,但在魔藥學這門藝術上,他確實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或許,他可以教他更多東西。不僅僅是課本上的,還有那些更深奧的技巧。
……
周一,下午的魔藥課。
地窖里的溫度似乎比往常還要低,小巫師們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處理著手中的鼻涕蟲。
但今天,他們驚訝地發現,那隻整天盤旋在他們頭頂噴灑毒液的「大蝙蝠」,似乎換了一種折磨人的方式。
斯內普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在講台上用陰沉的聲音點名提問,或者在教室里巡視,隨時準備在某個倒霉蛋耳邊噴灑毒液。
他站在講台旁,手裡拿著一本書,而那個斯萊特林的「級長預備役」——阿萊斯特,正拿著魔杖,穿梭在課桌之間。
「隆巴頓先生。」
阿萊斯特眼疾手快地用魔杖點了一下納威的坩堝,讓裡面即將沸騰溢出的綠色泡沫瞬間冷卻下來,「如果你在加入豪豬刺之前不把鍋從火上拿開,我們所有人都會長出癤子。記住,離火,這是關鍵。」
納威嚇得滿臉通紅,差點哭出來,但發現坩堝沒炸,又感激地看了阿萊斯特一眼。
「還有你,馬爾福。」
阿萊斯特走到另一邊,用魔杖輕輕敲了敲德拉科的手背,「切片太厚了。這種厚度的姜根會讓藥劑變苦,而且藥效會減半。要像紙一樣薄,重切。」
德拉科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地把那堆姜根倒掉,重新拿起銀刀。
整節課下來,阿萊斯特就像是一個極其稱職的助教。
他糾正了格蘭芬多學生錯誤的攪拌方向,阻止了西莫·斐尼甘差點把火柴扔進坩堝的自殺行為,甚至還順手幫旁邊的一個女生調整了火焰的溫度。
斯內普站在陰影里,看著那個黑髮少年在教室里遊刃有餘地掌控著局面。
原本混亂、嘈雜、充滿了爆炸隱患的一年級魔藥課,竟然變得井井有條。斯內普甚至覺得自己都不需要怎麼開口,那些蠢貨們就在阿萊斯特的「溫和指導」下勉強完成了藥劑。
既維持了課堂的秩序,又讓他省去了大量講話的力氣,還能順便觀察這個小子的臨場反應能力。
「下課。」
隨著下課鈴聲響起,斯內普一揮魔杖,那扇大門轟然打開。
小巫師們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收拾東西逃離這個可怕的地窖。
只有阿萊斯特沒有走。
他收拾好自己的書包,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像個小尾巴一樣,抱著幾本厚厚的魔藥書,屁顛屁顛地跟在正準備回辦公室的斯內普身後。
斯內普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黑袍翻滾。
「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斯內普皺眉看著他,「我假設你認識去禮堂的路,索爾。」
阿萊斯特停在他面前,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掛著那種毫無防備的笑容。
「教授,之前那個論文裡那個理論,我想到了一個新的驗證方法,而且……」
他往前湊了一步,那種黏糊糊的態度又來了。
看著這個滿臉寫著「求知若渴」的學生,斯內普到了嘴邊的諷刺話語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跟上。」
斯內普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室,雖然語氣依舊冷硬,但腳步卻似乎放慢了一些。
「如果你的實驗炸了我的桌子,你就用舌頭把它舔乾淨。」
「遵命,院長!」
身後的腳步聲變得輕快起來,像是某種得逞的小動物,噠噠噠地跟上了那個黑色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地窖陰影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