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簡短地匯報了今晚的經過。
當然，他省略了那些驚心動魄的細節。他沒有提自己被戒指誘惑時看到的莉莉，沒有提那個讓他差點失控的神鋒無影，也沒有提那頓出乎意料豐盛的晚餐。
那些是他和那個「格溫」之間的私事。
他只是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他在我之前進入了密室。那枚戒指，已經被他拿走了。他用某種高深的手段封印了上面的詛咒，並且把它裝進了一個特製的容器里。」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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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兩根拇指互相繞著圈，「他有說他要做什麼嗎？」
「研究。」
斯內普說道，「他說他對那個東西的黑魔法結構很感興趣。他看出了那是關於靈魂的物品，但他並沒有表現出想要據為己有的貪婪，或者想要利用它復活誰的瘋狂。他更像個……看到了新玩具的學者。」
「而且，他承諾會共享研究成果。甚至允許我在他研究時進行監督。」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那雙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銳利的光芒。
「西弗勒斯，有一個問題，我們似乎忽略了。」
鄧布利多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而低沉，「你說他進入了密室，拿到了戒指。但是……他是怎麼進去的？」
斯內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瞳孔微縮。
「那個密室的門……」斯內普回憶起老宅里的構造，「上面的封印是伏地魔親自留下的。而且，那個家族的傳統……那應該是需要蛇佬腔才能打開的。」
「沒錯。」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只有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或者精通蛇語的人才能命令那扇門開啟。那是血脈的鎖。」
「但是據我所知，格溫·克萊姆並不具備這種天賦。」斯內普的臉色變得難看，「如果他不是蛇佬腔，他是怎麼打開那扇門的？」
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兩個最聰明的巫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可怕的猜測。
「如果他自己不會說……」鄧布利多輕聲說道，「那麼，他一定是藉助了外力。」
斯內普回憶道，「不，我在現場沒有感應到第三個人的氣息。」
「如果不是活人呢？」
鄧布利多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重重地砸在斯內普的心上，「如果他手裡，拿著另一個像那枚戒指一樣的東西呢？」
斯內普猛地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
「伏地魔既然能把靈魂封印在戒指里，那他就有可能製作了不止一個這樣的容器。」鄧布利多推測道，「而這個容器里封印的靈魂碎片，保留著伏地魔的能力——包括蛇佬腔。」
「格溫·克萊姆，他手裡很可能已經掌握了另一個黑魔王的靈魂容器。他利用那個容器里的靈魂，打開了密室的大門。」
斯內普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這個鍊金術士的危險程度將呈指數級上升。
「阿不思，那個戒指到底是什麼？」斯內普再次問道，這次的語氣更加迫切，「僅僅是錨定生命的容器嗎？」
「恐怕比那更邪惡。」
鄧布利多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謹慎的推測，「將靈魂撕裂是違背自然法則的。他把自己的生命藏在了這些物品里。如果那位克萊姆先生真的能幫我們解開戒指的秘密，甚至找到銷毀它的方法，那將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鄧布利多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直視斯內普的眼睛，「你覺得他可信嗎？西弗勒斯。在知道了這些之後。」
斯內普回想起今晚在密室里，阿萊斯特把他從幻覺中拉出來的那個瞬間。
回想起那個男人在面對他舉起的魔杖時，那種無奈卻包容的眼神。
還有那頓飯，那種坦然展示自己秘密的態度。
那個男人如果是敵人，完全可以利用戒指殺了他，或者利用手中的另一個容器做更多的事。
但他沒有。
「……雖然他滿嘴謊言，行事詭秘，甚至可能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斯內普停頓了一下，最終給出了判斷，「但在對待黑魔王這件事上，我認為他和我們沒有本質的衝突。他是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而復活黑魔王並不符合他的利益。相反，他在主動清理這些隱患。」
「我相信你的判斷。」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沒有說「我們可以賭一把」，也沒有說「暫時利用他」。
「既然你覺得可以嘗試，那我們就接受他的合作提議。」鄧布利多說道，「我相信你，西弗勒斯。就像我相信我自己一樣。我們先和他保持合作，看看他到底想從這些研究中得到什麼。」
這句話讓斯內普心中微微一動。
「我會盯著他的。」
斯內普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手扶著門把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鄧布利多。」
斯內普轉過身，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在霍格沃茲待了這麼多年……你的記憶里，有沒有這樣一個學生？」
「哪樣？」
「對霍格沃茲的城堡結構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家養小精靈在廚房是怎麼工作的——那種描述太具體了，不像是書上看來的。」
斯內普眯起眼睛，回憶著阿萊斯特描述「腳踩葡萄」時的那種嫌棄語氣，
「但他對現在的很多常識又似乎有些……脫節。而且，他的鍊金術風格，不像是不列顛的傳統路子，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已經失傳的流派。」
鄧布利多皺著眉頭，在腦海里搜索著幾十年來的學生名單。
「霍格沃茲的學生太多了，西弗勒斯。」
老校長最終搖了搖頭，「但我可以肯定，在近五十年的優秀畢業生里，沒有一個叫格溫·克萊姆的人。如果有那樣才華橫溢又特立獨行的學生，我一定會有印象。」
「連你也不記得……」
斯內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
離開校長室後，斯內普並沒有回地窖睡覺。
他轉道去了檔案室。
深夜的檔案室里瀰漫著陳舊羊皮紙和墨水的味道。這裡存放著霍格沃茲建校以來所有的學生名單和成績記錄。
斯內普點亮了魔杖，在一排排積灰的架子間穿梭。
他不信邪。
那個男人對霍格沃茲的熟悉程度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他在廚房話題上的反應，他在提到霍格沃茲某些細節時的自然流露，都證明他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格溫·克萊姆……或者是別的什麼名字。」
斯內普調出了近一百年來的學生名單。
他根據那個男人的外貌特徵——橙發、碧眼、英俊、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開始排查。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斯內普的眉頭越鎖越緊。
沒有。
根本沒有這個人。
雖然有幾個類似描述的學生，但他們的畢業去向都記錄在案。有的進了魔法部當了官僚，有的在戰爭中死了，有的成了普通的店主。沒有一個能和那個實力深不可測、精通古代鍊金術的「格溫」對上號。
「難道用了易容馬格斯？或者是複方湯劑？」
斯內普合上厚厚的檔案簿，手指在封面上煩躁地敲擊著。
那個男人的臉，確實完美得有些過分。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個鍊金術大師，改變外貌對他來說應該易如反掌。
「或者……」
斯內普的腦海里浮現出另一個猜測。
那個男人身上的氣質，那種對黑魔法毫無顧忌的態度，以及那身明顯帶有異域風格的打扮……
「德姆斯特朗？」
那所位於北歐、以教授黑魔法聞名的學校。那裡出來的學生往往都對黑魔法有著獨特的理解，而且行事風格更加狠辣直接。
也許他曾經作為交流生來過霍格沃茲？或者只是單純地潛入過？
「卡卡洛夫……」
斯內普想到了那個曾經的食死徒同僚，現在的德姆斯特朗校長。
那個男人也是個投機分子，如果這個「格溫」是德姆斯特朗出來的天才，或許卡卡洛夫會知道些什麼。
斯內普吹熄了魔杖的光，走出檔案室，黑色的長袍融入夜色。
雖然查無此人，但他並沒有感到氣餒。相反，這種層層剝開謎團的過程，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就像是遇到了一道極難解開、卻又充滿魅力的魔藥殘方。
不管他是誰……
斯內普走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腳步聲迴蕩。
他都會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