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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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腳。」
阿萊斯特一本正經地說道,腦海里浮現出一百年前他在霍格沃茲廚房看到的「震撼」場景。
「為了追求極致的口感和汁水的豐沛,小精靈們會跳進巨大的木桶里,用他們那雙長滿了老繭、從來不穿鞋、甚至可能剛在泥地里跑過的光腳,用力地踩碎葡萄……噗嘰,噗嘰……」
阿萊斯特一邊說,一邊還生動地比劃了一下動作。
「還有那些牛排,為了讓肉質鬆軟,他們也是成群結隊地在上面蹦來蹦去,用腳底板給牛肉按摩……」
隨著阿萊斯特繪聲繪色的描述,斯內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從蒼白變成了鐵青,最後隱隱泛綠。
強烈的畫面感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回想起了今晚在禮堂喝的那杯葡萄汁。
還有昨晚那塊鮮嫩多汁的牛排。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直衝喉嚨。
「夠了!」
斯內普咬著牙打斷了他,表情像是吞了一隻鼻涕蟲,「你在胡說八道!家養小精靈有魔法,他們不需要……」
但他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因為他從來沒去過廚房。他不知道。
而且,這個格溫描述得太細節了,那種畫面感太強了,根本不像是編的。
這說明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去過霍格沃茲的廚房。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那張難看的臉,並沒有解釋「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的精靈很衛生」。
作為「格溫·克萊姆」,他沒有理由知道現在霍格沃茲內部的整改情況。
他就是要讓斯內普噁心一下而已,這很有意思不是嗎。
「誰知道呢?也許那是獨家秘方。」
阿萊斯特聳了聳肩,看著斯內普那副雖然噁心但又陷入深思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難道你要給我吃的不是小精靈做的嗎?」斯內普強忍著噁心反問道,試圖找回場子。
「當然不是。」
阿萊斯特自信地笑了笑,那種屬於貴公子的優雅中透出一絲煙火氣,「西弗勒斯,雖然我是個鍊金術士,但我做飯的手藝……可是經過時間考驗的。」
「你做?」
斯內普環顧四周,發出了致命一問,「在這兒?用坩堝煮嗎?我沒看到這裡有廚房。」
阿萊斯特神秘一笑。
他從那件絲綢襯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枚金色的、刻滿了複雜花紋的懷表。
他並沒有看時間,而是拿著懷表,走到了起居室那面空蕩蕩的牆壁前。
阿萊斯特將懷表輕輕貼在牆面上,手指撥動了一下錶冠。
「咔嚓、咔嚓——」
一陣精密的、如同齒輪咬合的機械聲從牆壁內部傳來。
緊接著,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面堅硬的石牆並沒有裂開,而是像液態金屬一樣蕩漾開來。隨後,懷表迅速變大、展開,無數的金屬構件在空氣中重組、拼接。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
原本是牆壁的地方,憑空向外延伸出了一個新的空間。
那是一個設施齊全、裝修精緻的開放式廚房。
大理石的料理台,懸浮的魔法灶具,整齊排列的香料罐,甚至還有一扇可以看到外面星空的窗戶(雖然那也是魔法模擬的)。
這個房子的空間結構,竟然是模塊化的。
就像是用積木拼搭起來的一樣,可以隨意地用鍊金道具拆卸、增加或者隱藏房間。
斯內普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個憑空出現的廚房,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驚嘆。
這是空間摺疊與物質重組的完美結合。
作為半個行家,斯內普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技術含量。
將一個固定的空間封印在懷表里,隨用隨取……
這人確實是個天才。
雖然人很討厭,但技術確實沒話說。
阿萊斯特看到了他的驚訝,仿佛受到了多大的鼓舞一般,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挽起袖子,走進了那個充滿了科技與魔法結合感的廚房。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嘗嘗我的手藝,就當是……為了慶祝我們剛才的『生死與共』。」
斯內普抿了抿嘴唇。
他本來應該拒絕的。
但看著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看著那些自行飛舞的廚具,還有空氣中逐漸瀰漫開來的黃油和香草的香氣……
那種剛才在密室里緊繃的神經,竟然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走向門口,而是走回了那張深紅色的沙發,坐了下來。
「只吃一點。」
斯內普對自己說,「為了確認他沒有在食物里下毒。」
他看著阿萊斯特的動作。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做飯的樣子也很賞心悅目。切菜的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處理魔藥材料,魔杖指揮著平底鍋和烤箱,動作嫻熟而優雅。
沒過多久,烤箱裡傳來了誘人的香氣。
「好了。」
阿萊斯特戴著隔熱手套,端著一個巨大的、熱氣騰騰的烤盤走了出來。
他把烤盤放在餐桌上,臉上帶著一種期待的、甚至有點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西弗勒斯,這是我最近在一本古老的食譜上學到的特色菜。」
阿萊斯特的聲音輕柔,充滿了誘惑。
「我想,你一定會喜歡這道味道多樣的——」
他猛地揭開了蓋子。
「仰望星空派。」
那一瞬間,空氣凝固了。
斯內普看著那個烤盤。
在那金黃酥脆的派皮上,赫然插著七八個死不瞑目的魚頭。那些魚頭瞪著白色的眼珠,張著嘴,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或者說,盯著正準備動刀叉的斯內普。
就像是一群死去的冤魂在對他進行無聲的控訴。
斯內普的臉,綠了。
這一次,是真的綠了。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笑得一臉燦爛、仿佛端出來的是什麼絕世美味的阿萊斯特。
「……這就是你的『手藝』?」
斯內普的聲音在顫抖,那是被氣的,「你是想用這些死魚眼來對我施展某種精神攻擊嗎?」
「怎麼會?」
阿萊斯特無辜地眨了眨眼,拿起刀,「這可是康沃爾郡的名菜。你看,它們都在看著星星,多浪漫。」
「浪漫?」
斯內普猛地站起身,黑袍翻滾。
「如果你所謂的浪漫就是看著一堆魚頭在餐桌上死不瞑目,那你確實應該去聖芒戈看看腦子!」
「我不餓了。」
斯內普咬牙切齒地說道,「留著你自己慢慢『仰望』吧!」
看著斯內普那副仿佛受到了巨大精神創傷的樣子,阿萊斯特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暢快的、毫無形象的大笑聲。
他魔杖一揮。
那個裝著死魚頭的盤子瞬間消失了,剛剛過於有衝擊力的畫面,導致斯內普沒反應過來那只是個逼真的幻像。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精緻的銀盤,隨著阿萊斯特的指揮,穩穩地落在茶几上。
香氣撲鼻,比剛才濃郁十倍。
斯內普停下腳步,回頭看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再是那種黑暗料理。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道色澤誘人、擺盤精緻的佳肴。
主菜是一鍋燉得軟爛入味、色澤深紅油亮的紅酒燉牛肉。牛肉被切成完美的方塊,浸泡在濃郁的醬汁中,旁邊點綴著珍珠洋蔥和口蘑。
旁邊是一盤香煎鵝肝,表面煎得金黃焦脆,內里看起來綿軟如黃油,搭配著焦糖蘋果片和一點點黑醋汁。
還有一碗細膩得如同奶油般的黑松露土豆泥,以及一籃剛剛烤好、表皮酥脆內心柔軟的麵包。
「坐下吧,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收斂了笑意,倒了兩杯深紅色的葡萄酒,眼神溫和,「剛才那個只是開個玩笑。這才是今天的晚餐。」
斯內普看著這一桌子菜,眉頭微微皺起,但他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用一種更加審視的目光看向阿萊斯特。
斯內普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這可不是巫師家庭常見的烹飪手法。也不是家養小精靈那種只會堆砌糖分和油脂的做法。」
他重新坐下,拿起刀叉,切開那塊鮮嫩的鵝肝。
「你對麻瓜的烹飪方式很了解。」斯內普肯定地說道,「而且是很高級的那種。」
巫師界雖然有美食,但大多數巫師並不屑於在「怎麼做飯」上花太多心思。他們更習慣用魔法速成,或者交給家養小精靈。
像阿萊斯特這樣,親自下廚,並且嚴格遵循這種複雜的、明顯帶有麻瓜高級餐廳風格的烹飪步驟,簡直是個異類。
「因為巫師在吃這方面,確實太缺乏想像力了。」
阿萊斯特並沒有否認。他優雅地晃了晃酒杯,看著掛壁的酒液。
「而且,我有些……潔癖。」
他想起了百年前在霍格沃茲看到的「腳踩葡萄」和「甚至不洗手的某種製作過程」,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嫌棄。
「自從我知道某些傳統製作工藝後,我就決定自己動手了。後來在研究那些麻瓜的機械和鍊金術結合課題時,順便讀了一些他們的食譜。」
阿萊斯特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不得不承認,麻瓜雖然沒有魔法,但他們在享受生活、在如何把食材變得更美味這方面,有著驚人的智慧和耐心。」
斯內普看著他對面這個男人。
穿著昂貴的絲綢襯衫,住在翻倒巷卻把房子裝修得像個宮殿,會為了吃一頓飯而專門設計一個摺疊廚房,甚至願意花一個小時間去燉一鍋肉。
精緻。
太精緻了。
這種精緻不僅僅是物質上的富足,更是一種精神上的富餘。
「你有很多時間。」
斯內普評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和諷刺,「也有很多閒情逸緻。對於一個在翻倒巷這種地方討生活的人來說,這種『享受生活』的態度簡直奢侈得令人髮指。」
相比之下,斯內普的生活就像是一塊干硬的岩皮餅。除了魔藥、黑魔法防禦術和保護那個該死的波特,他的生活里沒有任何屬於「享受」的成分。
他甚至很少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更多時候只是為了攝取生存所需的能量。
「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微笑著給他倒了一杯酒,「而且,如果不學會享受生活,那我們拼命掌握力量、賺取金加隆又是為了什麼呢?僅僅是為了活著嗎?」
「活著本身就已經很難了。」斯內普冷冷地反駁。
「那就更要對自己好一點。」
阿萊斯特舉起酒杯,對著斯內普遙遙一敬,「比如現在,忘記鄧布利多的任務,忘記那些該死的論文,也忘記那群炸坩堝的學生。」
「僅僅是享受這一餐。」
斯內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最終,大概是那股紅酒燉肉的香氣實在太誘人,又或者是阿萊斯特那種坦然、甚至有些「享樂主義」的態度讓他感到了一種奇怪的放鬆。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軟爛入味,紅酒的醇香和牛肉的鮮美在舌尖炸開。
該死的,確實很好吃。
比他在霍格沃茲教工餐桌上吃了十幾年的任何一頓飯都要好吃。
看著斯內普雖然板著臉,但進食速度明顯加快的樣子,阿萊斯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或許是這一百年來,他吃得最舒心的一頓飯。
不是因為食物,而是因為對面坐著這個彆扭的男人。